我以为宫宴是看热闹的，没想到热闹落在我头上。
众人争着把女儿往镇北王面前推，个个端庄得像画里走出来。
唯独我爹醉得站不稳，非要给我“争口气”，大声嚷嚷：
“我闺女没才艺，也不温柔，一天能吃六顿饭，养起来费钱！”
我差点当场晕过去。
可镇北王却当众起身，走到我面前，眸色冷淡却笃定：
“费钱我养。”
话音一落，聘礼落地，满殿瞬间安静得可怕。
1
那一声“费钱我养”砸下来，整个含章殿死得像座坟。
金玉琉璃灯盏的光都凝固了，落在那些簪环华服的贵女脸上，照出一片片僵硬的错愕。
紧接着，死寂被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撕开。
那笑声像一枚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殿堂。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我死死罩在中央。
那些目光，或轻蔑，或嫉恨，或纯粹的看好戏，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每一寸皮肤上。
我爹沈成岳的酒，似乎在这片刻的死寂里醒了三分。
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抓着我袖子的手收紧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捏碎。
“知意……”
他的声音混浊，带着懊悔，却又梗着脖子，不肯低下他那武将的头颅。
“你别怕。”
他压低了声音，像一头困兽在发出徒劳的咆哮。
怕什么。
我怕的不是成为笑柄，我怕的是他这番“苦心”，要把我们父女俩一起推进火坑。
镇北王萧砚，那个站在我面前，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并未理会周遭的嘈杂。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穿透力。
“择日上门。”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将所有议论与嘲讽都劈得粉碎。
连高坐之上的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都出现了裂痕，但很快又被滴水不漏的笑容掩盖。
她顺水推舟地开了口，语气慈和，却透着一股威严。
“好事，好事啊，沈将军养了个有福气的女儿。”
一锤定音。
再无人敢发出异议。
礼部侍郎之女杜明珊，那个今夜最耀眼、也最被看好能成为镇北王妃的才女，缓缓起身。
她莲步轻移，走到我面前，对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沈妹妹真是好福气。”
“往后京中姐妹们定要多向妹妹讨教，如何能有这般……不费吹灰之力的好运气。”
她把“好福气”和“好运气”几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用牙齿碾磨我的脸面。
“六顿饭”这个笑柄，经由她这把温柔刀的精心雕琢，成了一块烙铁，狠狠烫在了我的名声上。
宫宴草草收场。
我被一群夫人们团团围住，她们的言语像蜜糖，也像蛛丝，一层层将我包裹。
“沈姑娘看着就是个有福的，不像我们家那个，整日舞刀弄枪，没个女孩样。”
“令尊真是性情中人，往后就是王爷的岳丈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她们嘴里夸着，眼睛却像尺子一样在我身上量来量去，盘问家世，打探我母亲的出身，句句都在暗示我这小门小户配不上王府的门楣。
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围猎，她们想看我失态，想从我脸上找到窘迫与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