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个一天吃六顿的沈家小姐府上？”
“可不是嘛！听说镇北王就喜欢她这个实在劲儿！”
“哈哈哈，实在？我看是傻吧！我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那沈将军在宴会上都快把自家闺女说成猪了！”
人群中，有人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我爹昨晚的醉话，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我闺女没才艺，也不温柔，一天能吃六顿饭，养起来费钱！”
那声音尖利刺耳，扎进我的耳朵里。
“六顿饭”这个标签，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彻底出圈，成了全京城最新的笑料。
我死死攥着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春桃在一旁急得跺脚， 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小姐，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松开手，转身离开窗边。
“让他们说去。”
我的声音很平静，还带着冷意。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住。能管住的，只有自己的心。”
正厅里，父亲沈成岳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
我隔着一道屏风，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心全是汗，却依旧强作镇定。
他像是在独自扛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管家匆匆从外面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脸色有些难看。
我猜，是关于我母族那边送来的贺礼。
寥寥几样，寒酸得摆不上台面。
他们大概也觉得我这个外甥女丢尽了脸面，急着撇清关系。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就在这时，门房高声唱喏：“礼部侍郎府，杜家小姐贺帖到！”
我心里冷笑一声，来得真快。
贺帖被呈上来，烫金的封面，字迹娟秀端方，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
可里面的措辞，却像藏着无数根软针。
通篇都在夸我“性情敦厚，朴实能食”，是“王府之福，社稷之幸”，句句都在把我往“饭桶”的形象上钉死。
讽刺，已经拉满了。
父亲的脸色变得铁青，握着贺帖的手微微颤抖。
镇北王萧砚，就在这时到了。
他没有骑马，只带着几个亲随，一身玄色常服，步履从容地跨进门槛。
他一出现，整个嘈杂的正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身上有种天生的气场，是刀山血海的杀伐之气，能让所有喧嚣都自行退散。
他没有理会我父亲的僵硬，也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聘礼。
他的目光穿过屏风，仿佛能直接看到我。
“沈姑娘，可愿？”
他问。
就这么简单直接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在这种君王赐婚、父母之命的背景下，他会问我愿不愿意。
他把选择权，就这么轻飘飘地递到了我的面前。
但也把我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若说不愿，便是当众打他的脸，抗旨不遵。
我若说愿，便是亲口承认了这桩被全天下人嘲笑的婚事。
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走到正厅中央，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对着萧砚，福了一福。
“我愿。”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