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阵稍强的夜风吹来,封霜月轻轻拢了一下手臂。
施相宜语气自然道:“回去吧,外面风大了。”
“好。”
进了宴会厅,施相宜才后知后觉问道:“还没问你的名字。”
“封霜月。”
封霜月没有隐瞒身份的意思,反正两人不久后也是要见一面的,她倒是有点期待对方再看到她时的表情了。
施相宜正想再问些什么,却见封霜月微微颔首,“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失陪了。”
她转身欲走,施相宜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挽留,但手在半空顿住,又收了回去。
封霜月回去时,秦明裴正与几位陌生面孔交谈,见她过来,目光示意她稍等。
与此同时,施相宜也回到父母身边,他的父母正与几位世交寒暄,脸色并不太好。
两拨人的目光,在流转的灯光与宾客之间,不经意地相遇了。
秦明裴看到施家父母,礼节性地举了举杯。
施父见状露出笑容,带着妻子和儿子走了过来。
几句问好过后,施父目光扫过秦明裴身边的封霜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问,“这位是……?”
秦明裴淡然道:“舍妹,霜月。” 他没有点明封霜月养女的身份。
“是霜月啊。”施母也笑着打招呼,悄悄打量封霜月。
而站在父母身后的施相宜在看见封霜月站在秦明裴身边时,身体猛地一僵。
封霜月就是秦家那个养女?
他父亲口中那个,为了家族利益要他不得不娶的女人?
竟然……就是她?
一瞬间,施相宜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初时是错愕,随即是恍然。
紧接着,一股被愚弄般的恼怒和更深沉的烦躁涌了上来。
秦家不可能没提过他的名字。
封霜月知道他是谁,却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她是故意的?
他再看封霜月时,眼神迅速冷却,覆上了一层戒备。
方才产生的一点好感,瞬间被联姻对象这个令人厌烦的身份压得粉碎。
封霜月将施相宜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果然如此。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在施相宜眼中,秦家养女联姻对象的身份,足以抹杀她作为个体的一切,直接打入令他厌恶的范畴。
她迎着施相宜冰冷审视的目光,表情坦然,无懈可击。
她对施家父母,弯了弯唇角,“施先生,施夫人,还有……相宜,晚上好。”
施相宜看着她的笑容,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旺,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刺痛和失落。
他猛地别开了脸。
施家父母见封霜月直接喊施相宜的名字,有些意外。
“你们……”施夫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带上了几分探究。
“刚才遇到了一点麻烦,还好有相宜帮忙解围。”
封霜月语气自然。
秦明裴闻言,深邃的目光在施相宜和封霜月之间转了一圈。
他并未对封霜月略显亲昵的称呼发表意见,只是对施父施母举杯示意:“原来还有这段插曲,倒是有缘。相宜年纪轻轻,处事稳重,施伯父教子有方。”
施父谦逊几句,顺势接道:“过奖了,犬子还需历练。倒是霜月小姐,气质沉静,落落大方。”
接下来的交谈,便在秦明裴与施家父母之间展开,话题逐渐滑向更私人的领域。
施家目前的困境虽未明言,但圈内人心知肚明,秦家伸出的橄榄枝无疑是雪中送炭。
而秦明裴这边,也需要一个像施家这样有一定底蕴,暂时势微却潜力可期,且便于掌控的合作伙伴。
封霜月和施相宜像两尊精致的摆件,沉默地立在各自长辈身侧。
封霜月神情未变。
施相宜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秦明裴似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侍者引路,并对施家父母道:“这里人多口杂,有些细节,不如移步旁边的雅间详谈?霜月,你也和施公子相处一会儿,联系一下感情。”
这是明晃晃的支开,也是给两个当事人一点私处空间。
封霜月从善如流,“好的,哥。”
施相宜则在父亲隐含催促和警告的目光下,极其不情愿地跟着挪动了脚步。
两人再次来到露台,与方才偶然相遇时的微妙平和不同,此刻气氛凝滞得几乎结冰。
施相宜背影僵硬。良久,才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封小姐,好手段。”
封霜月目光落在虚无的某处,“施少指什么?”
“装什么傻?”施相宜猛地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住她,“刚才在下面,装作不认识我?怎么,现在知道躲不掉了,就摆出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你们秦家……还有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他话语尖刻,将被欺骗的恼羞成怒,尽数倾泻在她身上。
他选择性忽略了,是他自己先主动接近,也是他先对封霜月携带好感。
封霜月已经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因他刻薄的话语而露出受伤或急于辩解的神情。
“我没有装作不认识你。”
她声音清晰,“施相宜这个名字,我确实听过。但今晚之前,我并不知道你的长相。至于刚才……”
她有些无奈,“如果你在怪我没有在阳台就点明‘我就是那个可能要跟你联姻的秦家养女’,那是因为我觉得,在那样的情境下,贸然说出来,只会让彼此更尴尬。何必再添一层烦恼?”
她的解释称得上体贴,但听在正处于叛逆和抵触心态的施相宜耳中,却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洞悉一切后的从容。
这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呵,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的体贴了?”施相宜语气更冲,别开脸,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红。
“少来这套。你们这些人,心里算计什么,当我不知道?不过是各取所需,披上一层遮羞布罢了。”
他这话说得既像是对这场联姻的定性,也像是对封霜月个人的贬低。
封霜月没有生气,仿佛在说“你高兴就好”。
施相宜有些憋闷,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原本整齐的发型散乱了几缕,倒是少了些刻意的严谨,多了点符合年龄的毛躁,“我告诉你,就算……就算真定了,你也别指望什么。我心里有人,你最好安分守己,别动不该动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