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封霜月终于转过脸，正眼看向他。
“施相宜，”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想多了。我对你心里有谁没兴趣，对这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本身，更没什么期待。我们只需要扮演好各自需要的角色，维持表面的平和，就够了。”
施相宜被她这番话噎得彻底没了声音。
他预想中的辩解或是小心翼翼的讨好都没有出现。
封霜月照常般接受了一切，甚至比他更清醒地划清了界限。
这本该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空虚感，反而更深了？
那缕香，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点凉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其实他也接受了封霜月所说的话，只是不愿意承认和低头。
最终，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回身，和封霜月一样，沉默地望着夜空下的城市。
直到秦明裴的助理前来寻人，这场独处才宣告结束。
秦明裴与施家父母达成了初步的默契，具体细节尚待商榷，但联姻的意向已基本明朗。
封霜月坐车回到秦家时，已是深夜。
在与施相宜对峙后，她心底那早已结痂的旧伤，似乎又被隐隐牵扯。
她决定把这种感觉抛掷脑后，这不重要，她无需感到不能释怀。
封霜月草草洗漱后躺下，本以为会失眠，却很快被拖入沉沉的黑暗。
然而，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封霜月感觉自己脱离了躯壳，变得轻盈又无所依靠。
视野是灰蒙蒙的，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才明晰一些，她飘在一条熟悉的医院走廊上。
是那家私人医院，也是她上辈子生命终结的地方。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墙壁有些斑驳，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陈腐的气息。
她看到一个颓唐的身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是竹清荇。
他穿着挺括的西装，头发却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什么。
封霜月觉得他手里的东西有些眼熟想要凑近看看，却被一阵无形的力道弹开了。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竹清荇压抑的声音。
他也会哭吗？
不等封霜月疑惑，场景转换，她进入到一间装潢华丽却冰冷窒息的房间里。
醉醺醺的宁允池坐在地上，他脚下是散落一片的酒瓶和玻璃碎片。
他脸上昔日张扬跋扈的神色被一种狂躁的偏执取代，嘴中还喊着什么“回来”。
“原来不是蝴蝶才有意思……”
闻声，封霜月回身，看见一片暗色的区域下，鹿一澜站在黑暗中央，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一个地方。
他脸上未带伪装用的笑容，只剩下孤寂。他伸出手指，近乎神经质地描摹着虚空，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透着毛骨悚然的执念。
一道光透来，封霜月下意识抬头，透明落地窗内，施相宜正在细细粘贴着什么，她向前几步，看见了写有她名字的婚约意向书，曾经被施相宜撕成碎片的纸张，现在正被他一块一块粘回原处。
而在这些场景之外，封霜月还感觉到了一道更为深沉的目光。
公司楼内，秦明裴居高临下，手中握着一份泛黄的医疗报告副本。
他眼神幽暗难明，却又藏着连他自己或许都无法清晰定义的恻隐及权衡。
他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唔……” 封霜月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猛地睁开眼。
她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到熟悉的天花板。
苏醒的瞬间，封霜月感到浑身滚烫，喉咙干痛，头痛欲裂。
她好像梦到了什么，却又都不记得了。
突然，她额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有人正用湿毛巾为她擦拭。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对上了一双深邃难辨的眼睛。
秦明裴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毛巾，见她醒来，动作顿了顿。
“醒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将毛巾放到一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还没退。医生来看过了，说是劳累过度加上落水着凉。”
封霜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秦明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里面插着吸管，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
封霜月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温水，干涸的喉咙稍微缓解。
秦明裴身上的衬衫解开了领口，袖子挽起，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似乎守了有一会儿。
上辈子的秦明裴，绝不会为她做这些。
“……哥，”她声音嘶哑地开口。
“别说话，休息。”
秦明裴打断她，将水杯放回，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学校那边给你请了假，病好之前你就待在家里。联姻的事情……不急，等你好了再说。”
她无力深究秦明裴的异常举动，高烧带来的晕眩和刚才光怪陆离却又无法仔细忆起的梦境让她精疲力尽。
她重新闭上眼，意识再次陷入昏沉。
秦明裴静静看了片刻封霜月潮红的睡颜，才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缝隙，让房间里不至于暗无天日。
早上秦明裴得知封霜月发了一场高烧，本来他想让佣人多照顾注重一下，却在管家口中得知高烧的封霜月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秦明裴近日不忙，就去看了看封霜月，确实如管家所说，封霜月高烧严重，迟迟不退，而且还一直在喊哥哥。
封霜月高烧后并不乖巧，在床上也不老实，佣人想给她物理降温，湿毛巾才放上去就被她抖落了。
但秦明裴刚坐下，封霜月就安分了许多，也不抗拒湿毛巾了。
不知怎么，秦明裴忽然想到封霜月幼时刚被接入秦家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封霜月还会经常跟在他身后，因为他是最大的兄长，也是秦家为数不多和她年龄相近的孩子。
当时秦明裴也并不在意封霜月养女的身份，他对待身边人几乎都是一视同仁。
但是这个妹妹确实天赋不高，像是小时候做的数学题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不懂的，可封霜月做出来却始终不能达到满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