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0 13:37:19

【脑子寄存处~】

【不要钻牛角尖,看个开心~】

徐一禾摸了摸耳垂又出现在市场门口。

时间来到两天前。

——

大祁。

日头跟个烧红的烙铁似的悬在天上,蝉鸣都哑了嗓子,风一吹全是烫人的热浪。

徐一禾搂着三岁的儿子,拎着个小包袱。

从宋家村走到徐家村,没多远的人路,偏偏走了好久。

怀了的小人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小脸贴着娘亲单薄的衣衫:“阿娘…饿……”

“再忍忍,包子,就到姥姥家了。”

徐一禾自己也是又渴又饿。

想起前几日,宋家村的里正带来消息——宋植在追击敌军时战死了。

她婆婆何氏当场就坐在地上,哭天抢地一番后,指着徐一禾的鼻子:“你!你这丧门星!自打你嫁进门,咱家就没顺过。现在还克死了我大儿,俺命苦哟。”

徐一禾争辩。

“娘,宋植离开这几年,哪一天不是我鸡鸣即起伺候你们一大家子的?”

“这不是你该做的吗?”

徐一禾知道说啥也没用了。

今日天还没亮,何氏点完粮,把小包丢进她怀里:

“滚。带着你的小讨债鬼滚回你娘家去!咱宋家养不起你娘俩。”

徐一禾不知为啥宋家连自己的孙子也容不下。

“阿娘……”

豆包的声音将徐一禾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徐家村的田地里光秃秃的,路边的土地被挖得翻起。

这场旱灾来得又早又狠,从前年春到今年夏,愣是没下一场大雨。

“小包子乖,快到了,姥姥家有吃的,有吃的吧……”徐一禾念叨着,麻痹自己神经。

脚下的路开始摇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咬紧牙关,迈出一步,又一步。

突然,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意识消失前,她护住孩子,重重摔在硬土地上。

“哎呀,这不是嫁到宋村那媳妇吗?”

“造孽哟,咋地抱着孩子晕在路边……”

“听说她男人战死了,被婆家赶出来了。”

“呸,这不要脸,咋能这样。唉~这年景,谁家有余粮添两张嘴啊……”

嘈杂的人声朦朦胧胧传进徐一禾耳中。

她感觉到有人把她扶起来,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可她的眼皮好重。

“娘亲呜呜……”

“小妹……”

阵阵哭声像针,刺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徐一禾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土墙。

“醒了,小妹你醒了!”是二哥徐生路的声音。

“禾宝……”娘赵氏声音哽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可算醒了,吓死娘了。”

徐一禾挣扎着起身:“包子?我的小包子…”

“在这儿呢。”大嫂王氏忙道,侧开身子。

屋角瘸腿的木桌边,豆包正被八岁的侄女燕儿搂着,小手捧着一块黑乎乎的什么东西在啃。

徐一禾的心才稍稍落下。

赵氏朝徐秋实使了个眼色:“她爹,去把粥端来。”

徐父出去,很快端回一个粗陶碗。

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粥。

说是粥,还不如说是粥水,加上几片碎叶菜。

“快喝,润润嗓子。”赵氏接过碗,递到徐一禾面前。

她饿狠了,本能地接过碗。

仰头灌了一口,察觉四周的目光,她抬眼看去,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她的手上。

燕儿、二丫伸出舌头舔了舔她们干裂的嘴唇。

徐一禾鼻子一酸,把粥都灌进肚子里,空荡荡的胃囊才感觉到暖意。

“慢点。”赵氏拍着她的背,“宋家那老虔婆,太不是东西了!宋植才走多久,就把你们娘俩赶出来,这天寒地冻的是要你们的命啊!”

“娘。”大哥徐生业开口,“少说两句。”

赵氏更气了:“我偏要说!当年要不是他宋家求着娶,咱小禾能嫁过去?

现在宋植没了,他们倒把人往外撵,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明天大朗你带着几个兄弟去一趟宋家,不说别的,定要把那二两嫁妆讨回来。”

徐一禾把空碗放下,碗底还粘着几粒米。

四岁大的二丫屁颠颠跑过来端起碗,偷摸着把几颗米捻在手放进嘴里。

“爹,娘,”徐一禾开口,“女儿不孝,嫁出去的人,如今还要拖家带口回来吃娘家的粮……”

“胡说啥呢!”赵氏打断,握住她的手,“这永远是你的家。”

“是啊小妹,”大哥闷声道,“有我们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和包子。”

二哥凑到床边:“小妹,我定要宋家人好看,真当我们徐家没人了!”

四弟点点头:“阿姐,你好好待着。”

大嫂抱着儿子,轻声道:“小禾妹子,你安心住下,一家人总能熬过去的。”

徐一禾脸上布满泪水地看着都饿得瘦干巴巴的一大家子。

她知道今年饥荒有多严重。

地里那点粮食早就吃完了,朝廷没发救济粮,现在还多了两张嘴吃饭……唉。

“大哥,山上还有东西挖吗?”徐一禾问。

徐生业苦笑:“除了深山,外面的都光了。你别担心,我明早就去镇上找活计。”

屋子里陷入沉默,只听见豆包小口啃东西的声音。

“别想了,和小包子好好睡一觉,娘去做饭。”赵氏为徐一禾盖上被子。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徐一禾摸出贴身的小布包,打开是一对小小的银耳环坠子。

这是宋植留给她唯一值钱的物件了。

她记得,成亲那晚,那个憨厚的汉子笨手笨脚地给她戴上,红着脸说:“禾娘,等我挣了钱,给你换金的。”

好吧,金的没等到,人也没等到。

“宋植,你要是真在天有灵,就给我们娘俩指条活路吧。”

徐一禾不想赖在娘家,可她还能去哪儿呢?

拿起银耳环往早就闭合的耳洞里塞。

“嘶~”

闭合的洞眼被硬生生撑开,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意,大概是出血了。

徐一禾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戴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