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
路两旁的田地龟裂着巨大的口子。
往年这个时候,麦子该有半人高了。
转过一个山坳,她停下来。
前面的坡地上,稀稀拉拉蹲着十几个人。
大多是些老人妇孺。
他们正低头,在稀疏的草丛里扒拉。
徐一禾认得其中一个是小时候总爱逗她玩的三奶奶。
她儿子去当兵后就没了消息,媳妇跑了,留下个小孙孙。
老太太好久才拔起一小根灰灰菜。
旁边跟着一个比豆包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正嚼着茎秆。
“喲~这不是一禾吗,咋也来挖草根哩?”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徐一禾转头,是村里的李婶。
“嗯。”徐一禾点头。
“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李婶压低声音,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
“你说你,年纪轻轻,男人没了,被婆家赶回来…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你娘家是个好的,没把你往外推。好死不如赖活着,跟着挖点草根树皮,总能吊着口气。”
她话里听着像是劝慰,可眼神不停往她的篮子瞟,好像在说“呔,又多一张嘴来抢食”。
旁边挖野菜的人都抬起头,看向徐一禾,有同情,有麻木,有排斥。
徐一禾淡淡道:“李婶说的是,活着总比死了强。”
她蹲下身,学着他们的样子,在地缝和枯草丛里找。
指甲抠进坚硬的土块,好不容易才薅出几根,放进篮子里。
李婶见撩拨不动,撇撇嘴,赶紧去薅野菜了。
徐一禾在山坡四周胡乱走了好久,才转身往回走。
路过村里那棵干巴巴的老槐树,她看见树下躺着个人,身上盖着破草席,一只手露在外面。
迅速移开目光,加快了步子。
快到家门口,徐一禾将空间里的螃蟹贝壳移到篮子里。
推开院门。
大嫂正在院子里干刷着碗。
见徐一禾回来,她抬起头笑了笑。
徐一禾走进堂屋,大哥在帮着爹编草鞋竹筐。
这点手艺卖不出什么钱,但好歹是个营生,能换一点是一点。
娘正抱着小侄子。
四弟在看书。
二哥在陪豆包和两个侄女玩。
“回来了?”赵氏抬头,“外面热吧?快歇歇。”
“嗯。”
徐一禾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爹娘,我今天在山里走,想起宋植以前提过一嘴,说后山深处有条很隐蔽的小溪,里面说不定有鱼虾。我就大着胆子往深里走了走……”
全家的目光聚集过来。
“没想到,还真让我找着了!”
徐一禾做出有点兴奋又后怕的样子,
“那地方可真难找,没抓着鱼,倒是在石头缝里摸到了些东西。”
“啥东西?”徐父停下编草鞋的手,看过来。
徐一禾掀开篮子,拿起盖在上面的几颗野菜。
是三只有点蔫了吧唧的青蟹和五个大贝壳,一些小蛏子。
“哎呦喂!”
“这……这是啥玩意儿?”
“娘!有怪物!大虫子!”
大嫂听到声音跑了进来。
徐父凑近了看,“这…这是螃蟹吧?这是贝壳……咋嫩个大?”
徐父年轻时当过游商,南北跑,见过不少这样的海物。
“爹,我也不知道,我在那石头底下摸到的,”
徐一禾知道她说的借口很蹩脚,但架不住家里人会信。
“那地方偏,估计没什么人去,这些东西就长肥了吧。不知道能不能吃。”
“能吃!咋不能吃!”
徐父喉咙滚动了一下,“我当游商时,见过差不多的,贵人老爷们爱吃,金贵着呢。”
“太好啦,有肉吃了喽~”两个侄女高兴极了。
赵氏回过神来,满是心疼:“你这孩子,那深山老林的,你也敢一个人去!万一碰上野物咋办?下次可不许了。”
“知道了,娘。”徐一禾乖巧应道。
下次?下次还得去“找”。
“小妹,你的运气真好。那地方你还记得不?晚些时候带二哥去看看,说不定还有!”
徐一禾含糊:“记得是记得,就是路太绕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了。”
她转移话题,“这东西…咱们咋弄来吃啊?”
一家人犯了难。
最后还是徐父凭着模糊的记忆,将螃蟹贝壳刷洗干净,直接上锅蒸。
所有人都期待地在厨房里等着,一步不离。
出锅时,淡淡海鲜味就够诱人的了。
三个小孩眼巴巴地瞅着,嘴边口水直流。
徐父把贝壳撬开,露出里面雪白肥嫩的肉,“我先尝尝看能不能吃。”
他不舍地沾了一点点的盐水,再放进嘴里:“唔——!”
“鲜,鲜呐~”
没有姜醋去腥,就是最简单最原始的烹饪。
“你们也快吃!”徐父喊。
这一晚,迎来了久违的开心。
“小妹,辛苦啦,二哥帮你扣这蟹肉。”
“四弟你也快吃啊,燕儿二丫也快吃。”
大家笨拙又急切,都不记得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一人只分到一两小块,含在嘴里不舍得咽下去。
赵氏一边吃,一边看了几下徐一禾,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顿,没有饱,但难得的“荤腥”,让大家睡了个好觉。
夜深人静。
徐一禾躺在床上,豆包在她身边睡着了。
她闭着眼,意识沉入空间里。
地上只有一个袋子和几片不能吃的小贝壳。
“嗯?”
这地里怎么长东西了?
是灰灰菜。
只有几根,但比她下午摘的大。
难道是她下午随手丢进来的野菜梗?
发芽了?!!
徐一禾摸了摸黑黢黢的土地。
莫非这土不一般。
能种菜?
那是不是说,她只要种子就能有源源不断的菜吃了!
下一秒,她沮丧了。
这地只有一平米。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下次,实验一下。
躺在床上发着呆,想到一家人吃到海鲜时发亮的眼睛……她的心就久久不能平静。
管他呢!天大地大,吃饱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