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太阳最烈的时候。
兄妹俩守着摊子。
“小妹,这都半个时辰了,连个问价的都没。会不会卖不出去呀?”徐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等得有些着急了。
“二哥,咱在等一会儿,要是没人,我想别的办法。”
徐一禾觉得很正常,一般有钱人家都会去固定的铺子。
旁边旧货摊的大叔见他们干坐了很久,嘲笑道:“噗,这年月连口饭都吃不上,谁会买这些玩意哟……”
徐一禾抿了抿唇,没理会他。
又等了半个时辰。
她起身准备拿着饰品去那些首饰铺子推销推销。
“哎?姐姐,是你呀!”
说话的是上次买大海螺的小女孩,沈甜。
她正拉着一位贵妇人。
“甜姐儿与这摊主认得?”妇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素雅但料子极好的藕荷色褙子,梳着妇人发髻。
她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向徐一禾,又落在那些贝壳饰品上。
“娘亲,就是这位姐姐上次卖给我那个能听到海声的大海螺呀!”沈甜兴奋地说。
贵妇人优雅地蹲下身,伸手拈起一串手链,仔细端详。
“小娘子,”她抬起头,看向徐一禾,“你这些首饰,天然纹路很美。只是这手工……略显粗糙了些。打算怎么卖?”
“手链三十文一串,项链五十文一串。”徐一禾忐忑地报出价格。
“嗯……倒也不贵,这样吧,你摊子上这些手串项链,我都要了!”
都、都要了?!
一旁的徐生路听得眼睛瞪得老大。
“我是‘揽珍阁’的东家。不知可否移步,到敝阁详谈一桩生意?”
揽珍阁!
徐一禾吃惊。
那不是镇上数一数二的首饰铺子吗,据说分号开到了京城,里面随便一件饰品都要好几两银子哩!
“好……好的。”
兄妹俩收拾好摊子,在隔壁杂货大叔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来到对面气派的揽珍阁。
沾了泥土的布鞋踏进敞亮的厅堂。
沈阁主引他们穿过一道珠帘,来到后面一间的厢房。
丫鬟奉上清茶。
徐一禾徐生路有些局促。
“二位请坐。”沈阁主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我姓沈,是这揽珍阁的东家。二位刚进来时也看到了,我们主做金银珠玉,客户多是官宦富户。不过,近来我们有意拓展一条新的路子,主要是面向些殷实的地主商户女眷。”
她目光落在徐一禾带来的那些贝壳饰品上,“你的这些海贝、海螺正合适,只是海贸近年受荒年战乱影响,店里进货量太少。不知小娘子手中的货来源如何?若能量大且稳,我愿出价收购原料。”
原来是想买原料啊。
那边海滩都是,还省去功夫加工,可以考虑。
徐一禾装作沉思:“沈阁主慧眼。这些贝螺得来不易,不知阁主打算如何收购?”
“不论大小,按颗计。五文钱两颗,你可愿接受?”
“沈阁主,恕我直言。若不论大小,你出的价太低。三文钱一颗如何?我们也得有些赚头。”
沈澜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衣着寒酸、却冷静的年轻女子,点头:“可以,但每月至少供货五次,每次不得低于三百颗。”
“这……这个量的话,价格恐怕要提一提,毕竟阁主也说了,如今海外的贸易受影响。”
“也罢,就四文一颗。我们加工镶嵌也需本钱,将来成品定价也不会太高,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
“好。”
最后谈成了四文一颗。
沈澜唤来账房,拟定一份简单的契书,双方签好契书按手印。
沈澜拿出一两银子递给徐一禾:“这里有五百文是收购你今日这些饰品的钱,另五百文是下次原料的定金。下次交货三日后,可行?”
“没问题,沈阁主。”徐一禾接过银锭和契书。
“对了,”沈澜像是想起什么,“上次甜儿带回去那个大海螺,府里其他孩子见了都喜欢。你若是还有,可单独送来,我另出高价收。”
徐一禾摇摇头:“抱歉,那样的大海螺,眼下确实没有。”
从揽珍阁出来。
徐生路才回过神,“小妹,你真能搞到那么多货?别到时候交不了……”
“二哥,我心里有数。”
“那就成,哥信你。有啥事哥能帮上的尽管喊俺,你哥啥也不行,但烂命一条就是干。
四、四文一颗呐!一个月至少四千文!四两银子!咱们家……这是要发达了啊!”
他脸上挂着傻笑,走路都带风。
徐一禾拿出五百文,“二哥,这钱你拿着,立刻去粮铺,看看能买多少粮。买完到城门口等我。”
“啊?那小妹你呢?”
“我还有些别的东西要置办。”
徐一禾想买缸,但买了之后放进空间方便带回去,只能支开他。
“好吧。那你小心些。”
目送二哥背着背篓离开,徐一禾转身,重新走向卖杂物的摊位。
她先回到了之前那个嘲笑过他们的大叔摊前。
那大叔正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老板,这两把锄头怎么卖?”
他看徐一禾是真要买,“额……十文一把,两把十五文拿走。”
“成,两把我都要了。”
大叔表情古怪地接过徐一禾递来的铜板。
没想到人家小姑娘是真买,这还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他之前都那样嘲笑人家,这小姑娘竟然还光顾他的生意呜呜……
他真该死……
徐一禾拎着锄头,扫过每个摊位。
来到街尾,有个瘦小七八岁的男孩蹲在墙边。
徐一禾看中了他面前的陶制大水缸。
“这缸咋卖?”
男孩抬起脏兮兮的小脸,怯生生地说:“一、一百文……姐姐,你要是嫌贵,九十文也卖。”
“就一百文,我要了。”
这么大的水缸一年前至少要两百文,他卖一百文不贵。
男孩惊喜地接过钱,攥在手里,不停鞠躬:“谢谢!谢谢!”
水缸是套好麻绳的,徐一禾费力地将绳子挎在肩上。
她咬咬牙,扛着拐进了旁边一条通往后面富人宅子的僻静小路。
大街后面高墙深院,看见没人,她迅速把缸和锄头收进空间。
下面有木桶垫着,大缸不至于把田压坏。
绕路回到城门口,没等多久,徐生路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小妹~不好了!”
他提了提背篓,“粮价又涨了!疯了疯了!”
“五百文钱,最后只买到十六斤糙米!”
“啊不会吧……”徐一禾刚谈成生意的那点喜悦瞬间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