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禾抬头望去，“真的是大舅二舅吔！”
两个穿着补丁短褂的汉子，正蹲在城门外墙根处。
面前摊着一块破麻布，上面摆着两只瘦伶伶的斑鸠，还有一些编制的篮子。
倏然，他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大舅！二舅！你们咋在这儿？”
赵老大转头，满脸惊讶：“嗯？生路？禾儿？咋是你俩？”
赵老二“腾”地起身，一把拉住外甥女的胳膊：“禾儿，真是你！我听说你被宋家欺负了，是不是真的！？”
他声音很大，引得旁边几个摆摊的都侧目看过来。
赵家村离徐家村不算近，但还是能听到些风声。
“二舅舅，您别急，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赵老二看她气色的确不错，才放心，“那就成。缺吃的不？你外祖母前几天还念叨着呢，家里那只母鸡没舍得杀，攒了几颗鸡蛋……”说着，就要去翻箩筐。
“二舅，你干啥呀！咱家里还有吃的哩。”徐一禾连忙按住他的手。
一旁的赵老大直接从箩筐里掏出用一小块旧布包好的鸡蛋，往徐一禾手里塞：
“我昨儿个跟你二舅进山，运气好，弄到这两只小鸟，本想进城换点粮钱，可这进城税……唉，看来得拿回去吃了。这蛋你拿着。”
徐一禾把鸡蛋推回去。
赵老大虎着脸：“让你拿着就拿着！扭捏啥？要是让你外祖母知道俺碰见你们，连几个蛋都舍不得给，回头不得撵着俺们打。”
徐一禾推辞不过，掏出五十文：“大舅二舅，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鸡蛋不能白拿。我听说现在镇上一颗鸡蛋要十文钱呢，这五十文，算我买下了。”
赵老大看着手里的五十文钱，愣住：“你这孩子……这哪成……”
“这年头都不容易。大舅二舅，你们忙，我跟二哥先进城了。等安顿些，我们再去看望外祖母。”
“……成吧。你俩进城小心些，卖完了东西早些回去。要是有什么事，就捎个信到赵家村。”
“知道了。”
兄妹俩来到进城的队伍末尾。
进城的人不多，没一会就轮到他们。
兵卒打着哈欠道：“一人十文，包袱背篓都打开，例行检查。”
徐生路将背篓放下，一个守兵弯下腰，伸手在里面翻检。
守兵长接过徐一禾递来的铜板。
“行，进去吧。”
徐二重新背起背篓。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
“站住！”
兄妹俩吓了一跳。
“军、军爷……我们钱交了啊，也没犯事！”徐二挡在小妹前面。
守兵长“哈哈”大笑：“小子，别害怕！老子又不是土匪，不吃人。”
他指了指徐二的背篓，“我刚瞧见你那的背篓里有些红彤彤的果子，那是啥？”
“你们是要进城卖这个吧？我手下这帮弟兄们站岗辛苦，天又热，想跟你买点儿。咋样，卖不卖？”
原来是想买东西。
兄妹俩松了一口气。
徐生路看向小妹，用眼神询问。
徐一禾走上前，“军爷，这果子叫车厘子。不知军爷想要多少？”
生意上门，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看他那镶了玉的腰封，与他交好绝非坏事，徐一禾当然会同意。
“你这不少。打算卖个什么价？”
“军爷，我们这果子在明州城可是独一家，这一筐约有五斤，若是单卖，一斤至少需二百文。军爷若是全要了……”
徐一禾见他面色平常没有动怒，继续道，“给您算个实惠价，七百文。军爷可以先尝一颗，看看值不值。”
说着，她从背篓里挑了一颗最红的车厘子递给他。
守兵长也不客气，看也没看就丢进嘴里。
“噗嗤！”
咬开果皮，嘴里被爆汁。
甜甜的滋味，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口干舌燥。
这荒年，有酸涩野果吃就不错了，像这般甜的，有钱也难买到了。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啧！看着个头不大，竟这么多汁。”
“倒也值这个价，我便全要了！”
他豪气一说，解下腰间的锦缎钱袋，摸出一贯，递给徐一禾。
“谢谢军爷，哥快把果子给他们！”
徐一禾笑着，数了三百文还给他。
守兵长转头对旁边两个早就眼巴巴望着的年轻守兵喊道：“王八，大扁。过来，把这筐果子拿去，给弟兄们都分分！”
“好嘞！嘻嘻头儿你太好了！”
两个守兵喜笑颜开，上前将背篓里的果子装进他们的粮囊，再把空背篓还给了徐生路。
“多谢军爷！”徐一禾两人再次道谢。
“行了，进去吧。”守兵长心情颇好，难得地提醒一句，“城里不太安生，卖完东西早些回家。”
“哎！谢军爷提醒！”
徐生路连忙应道，背起背篓，和徐一禾快步走进了城门。
徐生路抹了把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小、小妹，你太厉害了！七百文！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我刚一听你说两百文一斤我都吓坏了，生怕那军爷觉得我们讹他，一枪弄死咱。”
“二哥，你想想，你以前见过、吃过这种果子吗？”
“没有。”徐生路摇头。
“是啊，那是稀罕物，他一看就有钱，跟其他的小兵不一样。花一两银子，买到手下人的高兴，还能彰显他的大方，不值吗。
我主动让价三百文，是看在他的身份上，卖个顺水人情。本想卖给酒楼也是一两银子。”
徐生路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妹，你这些都是哪儿学来的？”
徐一禾笑了笑，没回答。
她其实也不会，但捡垃圾的时候，在市场到处溜，总能看到别人怎么卖东西，砍价的……看着看着就学会了。
“走吧二哥，咱去西市。”
城西多是些绸缎庄、金银楼、脂粉铺……来往的是些富商、管事，或是采买的大户人家丫鬟小厮。
寻了个阴凉的空地，徐一禾将软布里的首饰一一拿出，让徐二摆好。
趁他弯腰摆放的工夫，徐一禾把筐里那小包鸡蛋收进空间。
隔壁是个以物易物的旧货摊子。
摊主应该是把家里的旧棉袄、破农具、铜铁器皿拿出来摆了。
零星还有几个摊位，卖的是粗粮饼子，还有的偷偷摸摸一看就是在卖高价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