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客人陆续都来了。
谭以伦是第一个到的,吊儿郎当的他拎着两瓶白酒:“老肇,今晚不醉不归啊!”
王雪华和李参谋带着李子睿,提了一篮子自家院子里的菜。
贺敏和王松涛夫妇拿的是他们老家的土特产,是各种晒干的菌菇。
一起的还有那天帮忙盖卫生间的几个战士,他们合伙买了点水果。
众人进屋后,小小的客厅顿时热闹起来。
“嚯,这么香!”谭以伦吸着鼻子往厨房钻,“沈同志,做的什么好吃的?”
沈幼宁正好把最后一道菜装盘:“马上就好,大家先坐。”
众人入座后,菜被一道道端上来。
麻辣水煮鱼盛在大汤碗里,红油鲜亮,上面撒着葱花和花椒,香气扑鼻。
糖醋排骨色泽红润油亮,酸甜的味道勾得人食指大动。
麻婆豆腐红白相间,豆腐嫩滑,肉末酥香。
韭菜煎鸡蛋金黄翠绿,春笋炒肉片清新爽口。
还有下酒小菜葱烧蚕豆,每一颗蚕豆都裹着浓浓的葱油香。
“这、这都是沈同志做的?”谭以伦看得眼睛都直了。
王雪华也惊讶:“幼宁,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要好啊!”
沈幼宁笑着招呼:“大家先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大家几乎都将第一筷子,伸向了桌子中央的水煮鱼。
“唔!”谭以伦吃了一口,眼睛瞪大,“麻、辣、鲜、香!鱼肉嫩得入口即化!老肇,你捡到宝了!”
李参谋也点头:“这味道正宗!我在川省出差时吃过,就是这个味!”
王松涛夹了块糖醋排骨,酸甜适口,肉质酥烂:“这排骨烧得绝了!”
几个战士埋头猛吃,连连称赞。
贺敏细心地给李子睿剔鱼刺,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油:“宁宁阿姨做的饭好好吃啊!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他还端着比自己脑袋大的碗,不满地看向王雪华,“妈,你多学学人宁宁阿姨,咱家过年过节,家里来客人,每次都是红烧肉,我都吃腻了!”
王雪华笑骂:“你个小没良心的,吃肉还嫌上了,早晚把你扔回乡下老家,三天饿九顿,看你还嫌不嫌!”
“喜欢你们就多吃点!”沈幼宁夹了块麻婆豆腐后,悄悄看向肇庆野。
他也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很好吃。”他说。
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沈幼宁的心轻轻一跳,然后抿唇笑着也埋头吃了起来。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几杯白酒下肚,谭以伦不仅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嫂子,我跟你说,你别看老肇这人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心比谁都软!咱们团里那些牺牲的战友,不管谁家里有困难,他每次都第一个掏钱。”
肇庆野皱眉:“老谭,你喝多了。”
谭以伦摆手,“我没喝多,我得让嫂子知道你多优秀,让她知道其实你们在一起,不只是你捡到了宝,她同样捡到了宝!”
他转身看向沈幼宁,语气和神情都认真起来。
“野战团的张庆伟,前几年边境冲突没了,家里就剩个老娘和上高中的妹妹,这些年老肇每个月都会准时给她们寄钱,还托人给他妹妹寄复习资料。
还有老王,残了回乡,老肇悄悄前后脚跟了他回去,他知道老王要强好面儿,不愿让人觉得他可怜,也不想找组织要工作。
是老肇,又是利用自己的人脉,又是四处托人情,还演戏,把这份工作用机缘巧合的方式塞给了老王。”
沈幼宁听着,手里的筷子渐渐停下了。
“还有那次跟师部拍桌子!”喝红了脸的王松涛也插话,“为了争取给伤残战士的补助,老肇直接在会议室摔了帽子撂了挑子,师长气得脸都绿了,但最后还是批了。”
李参谋也点头:“这事我们都知道,后来师长私下说,也就肇庆野敢这么干,换个人早挨处分了。”
谭以伦越说越起劲:“最绝的是他这道疤!”
他指着肇庆野的眉骨,“看着凶吧?是我害的!”
沈幼宁一怔。
肇庆野抬眼:“谭以伦!”
“我得说!”谭以伦眼睛有点红,“三年前边境那次任务,我冒进了,被包围。我以为自己这次肯定得嘎。
是老肇带人不顾一切的冲进来,救了我还替我挡了一刀。
那道疤再往下一点,眼睛就没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谭以伦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哑:“老肇,这杯我敬你。没有你,我早没了。”
肇庆野也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
两人一饮而尽。
沈幼宁看着肇庆野仰头喝酒时滚动的喉结,还有眉骨上那道深深的疤痕。
原来那不是凶悍的标记,是救人的勋章。
原来这个看起来冷酷坚硬的男人,心里藏着这样的柔软和担当。
心里的某个地方,再次轻轻塌陷了一角。
酒足饭饱,已是晚上九点多。
谭以伦喝得东倒西歪,被王松涛和李参谋架着走了。
王雪华和贺敏帮着把碗筷收到厨房后,就被沈幼宁劝回去了。
“你们也累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我能收拾。”
送走所有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幼宁挽起袖子准备洗碗,却被肇庆野拦住了。
“你忙一天了,去休息。”他说着已经拧开水龙头,“我来洗。”
沈幼宁没动,“你也一天没闲着,还是我和你一起吧,快些。”
肇庆野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两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
收拾完厨房,又擦了桌子扫了地,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快十点了。
“你去洗澡吧。”肇庆野说,“热水应该够。”
“嗯。”沈幼宁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新盖好的卫生间。
脱衣服时,她特意把换下的内衣叠好放在干净衣服的最上面,怕弄湿了。
温热的水冲下来,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和厨房的油烟味。
洗完擦干,她穿上干净的衣服,然后抱起换下的脏衣服,准备拿出去洗。
打开门时她没注意,最上面那件白色蕾丝胸衣滑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肇庆野在客厅忙着处理公务,等她洗完了,才拿了换洗衣服去卫生间。
脱了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正要解皮带时,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有团白色的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愣住了。
是一件女士胸衣。
纯白色,蕾丝花边,小巧精致。
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显得格外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