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刚刚擦亮,炕上的热气还未散尽。
沈晚清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昨夜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回放了一整夜。
她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僵硬地躺着,直到天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
身后的土炕已经空了。
陆一舟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一股清晨特有的爽利。
“幼楚,姐,都快起来!今天天气好,咱们进城!”
沈幼楚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往陆一舟空出的位置蹭了蹭,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红晕和满足。
沈晚清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坐了起来。
去镇上?
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村里那些流言蜚语,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死死地困在这个小院里,她一步也不想踏出去。
陆一舟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
他像是没看见沈晚清脸上的抗拒,径直将水盆放在炕边的木架上。
“赶紧洗漱,今天去镇上给你们扯几尺新布,做两件过冬的衣裳。”
“还有妞妞,也该添件棉袄了。”
他的口吻,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沈幼楚一听买新衣服,瞌睡虫立马跑光了,兴奋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真的吗老公?太好了!”
沈晚清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又看了看陆一舟那张平静的脸,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吃过早饭,陆一舟将那辆二八大杠推了出来,仔细地擦拭着。
沈幼楚和沈晚清都换上了压箱底的,最好的一件衣服。
虽然只是普通的粗布衣裳,洗得有些发白,但穿在两人身上,却依旧难掩那窈窕的身段。
一个清纯可人,一个丰腴饱满。
姐妹俩站在一起,像是两朵开在贫瘠土地上的娇艳花朵。
陆一舟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前面的大梁。
“妞妞,上来,坐前面。”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些局促的沈晚清。
“姐,你和幼楚坐后面,抱紧了。”
自行车叮叮当当地驶出院门,陆一舟没有直接往村口去,反而故意绕着村里那几条主路,慢悠悠地骑着。
清晨的村庄,已经有了烟火气。
扛着锄头下地的男人,端着木盆去河边的妇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当他们看到自行车上的三个人时,都停下了脚步。
男人们的视线,忍不住在那对姐妹花身上来回打转,眼神里带着惊艳和一丝不加掩饰的欲望。
而那些婆娘们,则交头接耳,对着沈晚清的背影指指点点,表情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沈晚清能感觉到那些灼人的视线,如芒在背。
她把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了镇上,陆一舟没有急着去逛百货商店。
他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让姐妹俩带着妞妞在外面等他。
他独自一人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供销社王主任的办公室。
“王主任,忙着呢?”
王主任正低头写着什么,抬头一看是陆一舟,脸上立马堆起了笑。
“哎哟,是一舟兄弟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陆一舟笑了笑,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布袋,不着痕迹地放在了桌角。
“没什么大事,就是进城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老哥。”
布袋的口子没扎紧,露出了里面两条“大生产”牌香烟的烟盒,还有两瓶黄桃罐头。
王主任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
他站起身,热情地给陆一舟倒了杯水。
“你这兄弟,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两人寒暄了几句,陆一舟便告辞出来。
他没有立刻带姐妹俩去逛街,而是骑上车,又朝着来时的路,返回了村子。
沈幼楚和沈晚清都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
当自行车再次停在村委会大院门口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陆一舟跳下车,从车后座的布袋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罐麦乳精!
两瓶水果罐头!
还有几尺崭新的蓝色卡其布!
这些在如今可都是稀罕的精贵东西,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一点。
贾张氏也挤在人群里,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那些东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陆一舟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堆在村长李富贵的办公桌上。
“村长,天冷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些东西,你看着给村里那几户无儿无女,生活困难的老人分分,让他们也添件衣服,过个暖冬。”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陆一舟,又看看桌上那堆东西。
贾张氏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几句酸话,可看着陆一舟那坦荡的样子,又看着周围人那复杂的表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村民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风向彻底变了。
“天呐,一舟这孩子,真是个好人啊!”
“就是!自己日子刚好过点,就想着村里的老人。”
“前两天还听人瞎咧咧,说他对大姨子不好,我看都是放屁!这么好的人,能干出那事儿?”
“可不是嘛!那沈家大姐也是个可怜人,摊上这么个好妹夫,是她的福气!”
风言风语,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赞美和对沈晚清的同情。
李富贵激动得握着陆一舟的手,连连点头。
“好!好!一舟,我代表村里的老人们,谢谢你!”
处理完村里的事,陆一舟才重新载着姐妹俩,第三次上路,朝着镇子的方向骑去。
这一次,沈晚清坐在后座,腰背挺得笔直。
那些路人投来的视线,她不再躲闪。
到了镇上,陆一舟像是要把之前攒的钱都花光一样。
他先是带着沈幼楚,去百货大楼里,挑了一件最时兴的红格子上衣。
沈幼楚穿上新衣服,站在镜子前,脸蛋红扑扑的,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又给妞妞买了一支五颜六色的糖画,小丫头举着糖画,舔得满嘴都是糖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最后,他拉着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沈晚清,走到了一个卖头绳发卡的摊子前。
摊子上摆着五颜六色的塑料发卡和玻璃丝头绳。
陆一舟的视线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最后拿起一根最鲜艳的大红色头绳。
他没问沈晚清喜不喜欢,直接绕到她身后,伸手解开了她那根用了好几年的旧布条。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散落下来。
他笨拙地,却又极其认真地,将那根崭新的红头绳,给她扎在了马尾上。
“姐,你皮肤白,戴红色好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
沈晚清摸着脑后那根顺滑的头绳,感受着周围那些女人们投来的羡慕的眼光,一颗心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
甜得发腻,又烫得厉害。
她低下头,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回村的路上,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自行车骑到贾张氏家门口时,陆一舟突然放慢了速度。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坐在前面大梁上的沈幼楚喊道。
“媳妇儿,坐稳了!回家给你炖肉吃!”
说完,他当着院门口所有人的面,侧过头,在沈幼楚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沈幼楚羞得满脸通红,拿小拳头捶了一下他的后背。
陆一舟哈哈大笑,又回头,对着后座的沈晚清笑道。
“姐,你也坐稳了!”
阳光下,他的笑容灿烂又坦荡。
这一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说闲话的人脸上。
人家夫妻恩爱甜蜜,对寄住家里的姐姐也是关怀备至,光明正大。
是你们自己心里龌龊,才把人想得那么不堪。
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辆载着欢声笑语的自行车越走越远,气得一张老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她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