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01:25:52

长兴城内。

天刚蒙蒙亮,一队衙役便抬着浆糊桶,将一张张墨迹未干的通缉令拍满大街小巷的墙壁。

“悬赏缉拿邪祟元凶!”通缉令上,杨过的面容被粗糙的笔触勾勒得狰狞扭曲,尤其额间那道若隐若现的竖痕,被刻意画成一只狰狞鬼目。

下方文字更是触目惊心:“妖人杨过,习练邪术,残杀赵府满门五十八口,罪大恶极。有擒获或报信者,赏银千两!”

长兴城县令赵德昌一夜白头。

赵员外虽是他远亲,但更重要的是,赵家背后牵扯着连他都不敢深查的势力。

此刻,他正对垂手而立的老捕头周擎苍咆哮:“查!给我掘地三尺!一个十岁孩童,还能飞上天不成?!”

周擎苍目光扫过堂下——几名今早试图追踪杨过踪迹的衙役,此刻正口吐白沫,蜷缩在地抽搐。他们只是在城西乱葬岗附近发现了几个诡异的血脚印,便成了这般模样。

“大人,”周擎苍声音沙哑,“此事......恐非人力可为。那现场残留的气息,非毒非蛊,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诅咒。”

“诅咒?”赵德昌猛地将茶盏砸在地上,“我不管是什么邪术!上面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群叫花子有什么动静?”

“丐帮的人......似乎在暗中查探别的事。”周擎苍低声道。

他隐约感到,长兴城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而杨过,或许只是撕开这张网的第一道裂口。

长兴城外三十里,破败的山神庙蜷缩在枯树林深处。

杨过蜷在残破的神像后,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

【不死】与【恢复】之力正在重塑他的躯体,但这个过程犹如千刀万剐。

额间竖痕灼热,仿佛有第三只眼睛在颅骨内转动,窥视着他的灵魂。

脚步声!轻微,却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节奏。

杨过猛地睁眼,眸中血色一闪而逝。他无声滑至门后阴影,指尖一缕黑气如毒蛇般探出——正是《大千录》中记载的阴毒法门。

进来的是个年轻乞丐,约莫十五六岁,脸上带着憨气,背着个空荡荡的麻袋。他显然没料到庙中有人,见到阴影中的杨过,吓得“啊呀”一声,连连后退。

“小、小兄弟......俺、俺就躲雨......”小乞丐结结巴巴,看清杨过只是个面容憔悴、衣衫破损的少年后,松了口气,挠头憨笑,“俺叫阿憨,丐帮的。你......你受伤了?”

杨过沉默地盯着他。阿憨的眼神清澈,带着未经世事的懵懂。

“饿了吧?”阿憨解下麻袋,掏出半块硬如石头的窝窝头,不好意思地递过来,“就、就这个了......”

杨过没接。他凝视阿憨片刻,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是从赵府搜刮的,沾着干涸的血迹。他将其中的大部分塞到阿憨手里。

阿憨的眼睛瞬间瞪圆,捧着那堆足够买下整个烧鹅铺的银子,手都在抖。“这、这......小兄弟,你哪来这么多钱?!”

“抢的。”杨过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

阿憨愣住了,他看着杨过冰冷的脸庞,额上那道仿佛会呼吸的竖痕,以及眼底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点头:“俺、俺去给你买吃的!城里刘记的酱牛肉和炊饼最好!”说完,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兔子冲进细雨里。

庙内重归寂静。杨过靠着神像基座滑坐下来。母亲惨死的画面,赵家众人的哀嚎,道士临死前的诅咒,与阿憨那双纯净而带着关切的眼睛交织闪现。

“娘......”他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却被额间竖痕隐隐吸收,转化为更深的痛楚与力量。

巴虺赐予的【不死】之身是诅咒亦是馈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与“痛苦”本身捆绑。

母亲的仇还未彻底得报,赵员外背后的“影杀”组织如同暗处的毒蛇。可他如今孑然一身,身负邪功,天下之大,何处可去?

《大千录》的经文碎片在脑中翻涌,充满诱惑的低语不断催促:拥抱痛苦,释放仇恨,让世界感受你的绝望......

细雨敲打窗棂,庙宇角落蛛网摇曳。不知过了多久,庙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阿憨抱着一个鼓鼓的油纸包冲进来,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光。

“买、买到了!还热乎着!”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包,酱牛肉的浓香和炊饼的麦香瞬间弥漫开来。他还买了一壶劣质烧酒。“吃、吃点热的,身上就暖和了。”

杨过确实饿极了,接过食物,狼吞虎咽。滚烫的食物下肚,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阿憨蹲在一旁,啃着自己那个硬窝窝头,看着杨过,欲言又止。

“小兄弟,”阿憨终于鼓起勇气,压低声音,“城里......贴满你的海捕文书了。说、说你是妖人,杀了赵家满门......俺不信!”

他用力摇头,“赵员外不是好东西!他、他手下去年就打死了俺们帮里一个老哥哥!你......你是不是替天行道?”

杨过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向阿憨,这个单纯的乞丐,正试图用他朴素的善恶观来理解这桩血腥的惨案。

“我不是替天行道。”杨过灌了一口辛辣的烧酒,喉咙灼痛,“他们逼死我娘。”

阿憨沉默了。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懂失去亲人的痛。他默默把酒壶往杨过那边推了推。

“俺爹娘死得早,”阿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丐帮收留了俺。鲁长老说,这世道不太平,咱们乞丐,更要互相照应......小兄弟,你要是没地方去,要不......俺跟鲁长老说说?”

杨过心中微微一动。丐帮,天下第一大帮。或许......是一个暂时的藏身之所?但旋即他又压下这个念头。

身负《大千录》,注定不容于正道。他不能连累这个心地善良的小乞丐。

“不必。”杨过声音冷硬。

阿憨有些失望,但没再坚持。

他看着窗外渐大的雨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兄弟,俺回来时,听帮里兄弟说,好像有群奇怪的人在打听赵家的事,不像官府的人,穿着黑衣服,神秘兮兮的......”

黑衣人?杨过眼神一凛。是“影杀”组织吗?他们来得真快!

就在这时,庙外风雨声中,夹杂进几声极轻微的、衣袂掠空之音!

杨过猛地捂住阿憨的嘴,将他拉至神像后方阴影中,低喝:“别出声!”

阿憨惊恐地瞪大眼。

破庙门口,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着三道黑影。他们身着夜行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气息阴冷,与寻常江湖客截然不同。

为首一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庙内,最终落在杨过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地上,还残留着酱肉的油渍和杨过滴落的血迹。

“气味到这里就浓了。”黑衣首领的声音沙哑低沉,“那小子刚离开不久。搜!”

另外两名黑衣人如鬼魅般散开,仔细检查庙内痕迹。

神像后,杨过屏住呼吸,《大千录》的力量在体内无声运转,一股阴寒的气息包裹住他和阿憨,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阿憨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嘴唇。

一名黑衣人走到神像附近,目光扫过地面,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但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庙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鸦鸣!

那黑衣人脚步一顿,猛地抽动鼻子,眼中寒光一闪,霍然转头,死死盯住神像后的阴影!

“找到你了!”

刀光如匹练,直劈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