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上只剩下奄奄一息的杨小强，和瑟瑟发抖、哭泣不止的刘月月。
过了好一会儿，刘月月才勉强止住哭泣。
她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杨小强，心里又是害怕又是难过，更多的是汹涌的愧疚。
她跌跌撞撞地爬过来，哭着说：“小强哥……小强哥你怎么样？都怪我……都怪我连累了你……你没事吧？你说话呀……”
杨小强试着动了一下，浑身剧痛，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冷气，龇牙咧嘴，脸都扭曲了。
刘月月看他这样，哭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以前跟爹上山认草药时，爹教过几种能消肿止痛的野草。
她连忙四处张望，果然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到了几株熟悉的草药。
她也顾不得脏，跑过去采了一把，又跑回来。
她跪坐在杨小强身边，把草药叶子放进自己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草药的苦涩汁液弥漫在口腔，她也顾不上。嚼烂了，变成一团深绿色的糊状，她小心地吐在掌心。
“小强哥……你忍忍，这草药管用……”
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镇定下来。
她伸出微微颤抖却异常柔软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温热的、带着她唾液和草药清香的糊糊，敷在杨小强脸上肿胀青紫最厉害的地方。
她的手指很轻，生怕弄疼他，一点一点，仔细地将药糊抹开。
敷好了脸上，她又低头去咀嚼新的草药，准备敷他胳膊和身上的伤。
敷药的时候，她凑得很近，生怕遗漏了哪处伤口。
每一次敷上新药，她都会鼓起腮帮子，轻轻地、柔柔地对着伤处吹气。
带着少女温热气息的微风，拂过火辣辣疼痛的皮肤，带来一阵清凉的安抚。
“呼呼……不疼了不疼了……”
那气息软软的，香香的（尽管混着草药味），像春天最轻柔的柳絮拂过。
她的小手在他皮肤上轻柔地移动，指尖带着少女特有的温软和细腻。
杨小强躺在地上，浑身疼得像被拆了一遍。
可脸上、身上那些伤处，被这凉丝丝的药糊和软绵绵的小手一弄，又被那如兰似馨的气息一吹，那钻心的疼，好像真的被吹散了不少。
他透过肿胀的眼缝，看着近在咫尺的刘月月。
她哭得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吓得苍白，可眼神里全是专注和担忧。
她弯着腰，那件红短袖的领口微微敞开一些。
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还有那近在咫尺、随着她动作轻轻颤动的饱满弧线……
杨小强心里猛地一跳，赶紧闭上眼，可那画面和感觉却挥之不去。
脸上身上火辣辣的疼还在，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酥酥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
他忽然觉得，这顿打……挨得好像……也挺值……
第三天，斗羊大赛的日子，终于到了。
杨小强脸上的青紫消下去一些，肿也退了，就是嘴角和眉骨那儿还结着暗红的痂，看着有点狼狈。
但比起刚挨完揍那会儿，已经好多了！
鸡叫头遍，天还黑黢黢的，东边才刚透出那么一丝丝灰白。
杨小强就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了。
他要早点去二姨家牵大白，斗羊大赛八点多就开始，别赶不上报名！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清冽的晨雾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村子里静极了，只有远处谁家传来一两声咳嗽。
他像只猫一样，悄没声地溜出院子，带上院门，然后撒开腿，沿着熟悉的山路，朝着后山村方向跑去。
十里山路，他撒开脚丫子，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大白被二姨一家照顾的很好，精神旺盛！见了杨小强，高兴的乱蹦！
他拍了拍羊头：大白，伙计，今天就看你的了！给赵家那帮王八蛋，一个大大的“惊喜”！
杨小强谢过二姨二姨夫，牵上大白，踏上了前往青山镇的路！
青山镇今天，可算是炸了锅了。
太阳还没爬多高，从四里八乡涌来的人流，就把镇子西头那片林场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小孩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嬉笑打闹；大人们伸长脖子往前挤，议论纷纷。
各式各样的羊被主人牵着，咩咩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羊膻味和汗味。
一个半人高的木台子搭在北面，铺着红布，摆着几张条凳，这就是主席台。
台子上方拉着一条鲜红的横幅，上面用黄色大字写着：“青山镇斗羊大赛”。
虽然浆糊还没干透，有些地方皱巴巴的，但那份喜庆和郑重是有了。
台子两边，插着十几面彩旗，红的绿的黄的，在微风里哗啦啦飘。
台子前面，用结实的木桩和小孩胳膊粗的麻绳，圈出了四个大小一样的圆形场地，这就是比赛用的“擂台”。
场地中间的泥土地被夯得平平整整，还撒了一层细沙。
一支由镇上小学老师和中学生组成的锣鼓队，正在台子旁边卖力地敲打，“咚咚锵，咚咚锵”。
虽然节奏有点乱，但热闹劲儿十足，引得不少人围观。
镇长周建国，一个四十多岁、梳着三七分头、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早就到了。
他背着手，在主席台前踱来踱去，不时跟旁边负责布置的干部叮嘱几句，眉头微微皱着，显得有些心事。
原本以为就是个镇上的常规活动，他这个镇长来主持开幕、讲个话、颁个奖也就完了。
可昨天下午，县里突然来了通知，说分管农业的副县长齐思民同志，今天要来观摩青山镇的斗羊大赛！
这下可好，规格立马不一样了！
周建国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能在副县长面前露脸，展示青山镇羊产业的风貌，这是政绩啊！
紧张的是，千万不能出岔子，场面要热闹，组织要有序，比赛要精彩。
为了调动积极性，显示青山镇的实力和决心，周建国临时拍板，把原本一等奖奖励一头牛的规格，直接提档！
除了那头健壮的黄牛，再加两千元现金奖励！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所有参赛村庄和附近乡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