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块!再加一头牛!八十年代,一个壮劳力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未必能攒下一百块。
这笔横财,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加速,眼睛发红!
“我的老天爷,两千块!还有牛!这要是赢了,直接翻身当财主啊!”
“可不是!够盖三间大瓦房,娶两房媳妇了!”
“拼了!今天说啥也得让咱家羊争口气!”
“拉倒吧,就你那羊,还不够赵村长家黑金刚一角顶的……”
重赏之下,参赛者空前踊跃。
原本报名的二十只羊,一下子激增到四十多只!
牵羊的人把报名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工作人员忙得满头大汗。
羊叫声、人喊声、议论声、锣鼓声,混成一片巨大的声浪,把清晨的镇子搅得沸反盈天
赵德贵是坐着村里那辆唯一的破拖拉机来的,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赵二狗、李赖子、张三狗自然紧跟左右。
他们没去挤人群,而是直接到了主席台后面专门给参赛者准备的休息区。
赵德贵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蓝色涤卡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手里牵着“黑金刚”。
这头大黑羊今天也是焕然一新,一身乌黑油亮的皮毛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像缎子一样闪光。
脖子上挂了个崭新的黄铜大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配上它那高大雄壮的身躯和冷漠睥睨的眼神,真是神气威武,鹤立羊群。
所到之处,其他羊似乎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不安地骚动或后退,引得周围一片惊叹。
“瞧见没?赵村长家的黑金刚!真带劲!”
“啧啧,这身架,这气势,冠军没跑了!”
“那铃铛,怕是纯铜的吧?真阔气!”
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自家羊的威风,赵德贵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呵呵的表情,心里却早乐开了花。
尤其是听到镇长临时增加两千元奖金的消息后,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奖金翻倍,等于白捡一大笔横财!
更重要的是,副县长亲自来看比赛!
要是黑金刚在他面前,再次以碾压之势夺冠,那他赵德贵在县长心里是什么印象?
踏实肯干?领导有方?养殖能手?这对他儿子赵有志在镇上的前程,该是多大的助力?
说不定县长一高兴,回去跟组织部门提一句……
赵德贵越想越美,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黑金刚撞翻最后一个对手,自己上台领奖,副县长亲切握手,周围掌声雷动的场面。
他瞥了一眼旁边志得意满的赵二狗。
心想这侄子虽然混账,但前几天“处理”掉杨小强那只妖羊,算是办了件正经事,除去了一大隐患。
“二狗,今天机灵点,看着咱的黑金刚,别让不长眼的牲口或者人冲撞了。”赵德贵低声吩咐。
“放心吧二叔!”赵二狗拍着胸脯,“今天冠军绝对是咱的!谁敢呲牙,我收拾他!”
上午九点整,几辆吉普车开到了赛场外围。
车门打开,副县长齐思民在周建国等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齐副县长五十岁左右,穿着朴素,面容和蔼,但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现场气氛更加热烈了。
周建国简短致辞后,恭请齐副县长宣布大赛开始。
齐思民也没多客套,走到主席台前,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和各式各样的羊,笑着大声说:“乡亲们!我宣布,青山镇斗羊大赛——现在开始!”
“咚咚锵!咚咚锵!”
锣鼓敲得更响了。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由于参赛羊只太多,直接打淘汰赛时间不够。
组委会临时决定,先分组循环赛。
四十多只羊,抽签分成四个大组,每个组内部两两对决,胜场最多的前两名出线,进入八强,然后再进行淘汰赛。
工作人员抱着抽签箱忙活起来,羊主人一个个上前抽签,决定分组。场面有点混乱,但热闹非凡。
就在这乱哄哄的分组抽签当口,杨小强牵着大白,终于赶到了赛场外围。
他这一路紧赶慢赶,大白似乎也知道今天有大事,走得格外稳健有力。
快到镇子时,他就听见了震天的锣鼓和喧哗。
等挤进人群,看到那飘扬的彩旗、高大的主席台、黑压压的人头和各式各样的羊。
还有主席台上那几位一看就是“大官”的人,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怦怦”跳起来,手心有点出汗。
但他看看身边昂首挺胸、对周围嘈杂毫不在意的大白,心里又稳了下来。
他牵着羊,想往参赛者休息区那边挤,顺便去抽签。
说来也巧,他挤过去的方向,正好经过赵德贵他们所在的区域。
赵德贵正背着手,笑呵呵地看着抽签的场面,心里盘算着黑金刚会分到哪个组,盘算着哪些羊可能有点威胁。
赵二狗则跟李赖子、张三狗指指点点,评论着那些羊,口气狂得没边。
就在这时,赵二狗无意中一扭头,目光扫过挤过来的人群。
忽然,他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二……二叔!”他声音发颤,像见了鬼,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一个方向,“你……你看!那……那是……”
赵德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人群中,杨小强正费力地牵着一只通体雪白、体型健壮、双角乌黑锃亮的山羊,往这边挤。
那羊步伐沉稳,眼神……似乎还带着点懒洋洋的不屑,不是杨小强那只“已死”的大白,又是谁?!
赵德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像破碎的瓷器一样片片剥落。
他胖乎乎的白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接着又变得铁青,腮帮子的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猛地转身,抬起穿着皮鞋的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还在发呆的赵二狗屁股上!
“哎哟!”赵二狗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你他娘的!”赵德贵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惊愕,声音都变了调,不再是平时那种慢条斯理的腔调,
“你不是说羊死了吗?!你不是亲眼看见它吃了草死了吗?!啊?!那这是什么?!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