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会有你这样一身旧社会酸臭味的家属!」
清瑜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半晌回不过神来。
十年前,她还是极活泼聪慧的姑娘。
战乱艰难里,仍被我设法送去念了书识了字。
年纪尚小时,她就已学了抗战士兵的话,会眸光坚定说一句:
「受了欺负就要奋起反抗,无论家国还是个人!」
可十年的被困和磨难。
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早已打碎了她的骨头。
上一世,顾建国在这里怒斥了她几句,还将手边一盆冷水泼到她脚边后。
她就黯然离开了。
她没有钱,又带着严重心理疾病。
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就那样死在了深冬大雪的巷尾。
此刻,她呆愣看着满目厌恶的父亲。
良久,无措地将手攥住衣角,回身又要离开。
顾建国的面容这才舒缓开来,暗暗松了口气。
可没等他一口气落完。
我踩着积雪几步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裤腿哭喊:
「外公,你不能不管我跟娘啊!
「娘手头没钱了!
「这大雪天里,咱一天就得被饿死冻死了!」
顾建国神色骤惊,难以置信看向突然冒出来的我:
「你……你是顾清瑜的孩子?!
「别乱喊,我不是你外公。
「去去去,跟你妈回赵家去!」
他说着,又手忙脚乱捂我的嘴,厉目看向清瑜:
「还发什么愣,快带孩子走啊!
「你是要毁了我跟你弟妹才甘心吗?!」
我张嘴,对着他的掌心虎口狠狠咬下去。
顾建国猛地松开手,吃痛推开了我。
我顺势倒到地上,愈发悲惨地大哭:
「外公可怜可怜我跟娘吧!
「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不远处,警卫终于沉着脸走了过来。
男人将我扶了起来,再一脸正色看向顾建国:
「顾干事,这是怎么回事?」
顾建国面色渐渐泛白,支吾道:
「是不相干的……」
我张嘴,又涕泗横流大喊「外公」。
风太大,我身上衣服单薄,眼泪鼻涕早被吹出来了。
警卫面容愈发严肃:
「这是您女儿跟外孙女?」
3
顾建国急声反驳:
「不是!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骗子!」
警卫看了看尚且年幼的我。
半晌,看向了已年近三十的清瑜,威严的目光含着探究。
清瑜苍白的嘴唇张了张。
她大概想如实说,我不是她的孩子。
可我哭喊的那句,这大雪天一天就得被饿死冻死。
让她迟钝地明白过来,离开了这里,她没有活路。
漫天风雪里,她到底还是艰涩开了口:
「他是我父亲。」
顾建国急声:
「你胡说!」
警卫来回看了看,半晌再道:
「顾干事,那我只能跟上级去请示一下。」
顾建国一瞬变得慌乱不堪。
清瑜是他的女儿。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经不起半点细查。
他如今身为军人,撒谎不管家人,弄不好是要挨处分的。
他面容铁青,却敢怒不敢言。
只能在警卫灼灼的目光下,近乎咬牙切齿道:
「跟我过来。」
进了大院,他专挑人少的小道走。
绕了半天路,才将我跟清瑜带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