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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暖意融融。
妈妈正和许悦兴致勃勃地翻看着保时捷的配色方案。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妈妈皱了皱眉,随手接起:“喂?哪位?”
“喂?你好。请问是许念的家属吗?”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打错了!你家才有人死了呢!”
说完利落地挂断电话,嘴里还嘀咕着,
“现在这些骚扰电话真是越来越晦气了。”
晚饭时间,餐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都是妹妹爱吃的。
妈妈瞥了一眼楼梯口,那个小房间依旧紧闭着,没有一点动静。
她心里那股火气消下去些,转而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大过年的,这孩子还真赌上气了?
“妈,姐不下来吃饭啊?”
许悦夹了一筷子油焖大虾,随口问道。
“不管她!饿几顿就知道错了。”
妈妈嘴上硬着,手里却多盛了一碗饭,夹了几筷子看起来还算不错的菜——
当然,虾和排骨没动,那是留给悦悦的。
她端着饭碗走到许念房门口,敲了敲门:
“许念!出来吃饭!别给脸不要脸啊。”
里面静悄悄的。
“许念!听见没有?”
她又敲了几下,力度加重,
“大过年的,别在这儿跟我耍脾气!赶紧出来!”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妈妈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但看着手里这碗饭,到底没发作。
她弯腰把碗放在门口冰冷的地面上,没好气地说:
“饭放门口了!爱吃不吃!饿死算了!”
这一夜,似乎格外安静。
妈妈睡得并不踏实,半夜似乎听到一点微弱的动静,起来看时,门口那碗饭原封不动,早已凉透。
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慌,但很快被“这孩子就是倔,故意气我”的想法压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那碗饭还在。
妈妈盯着那只碗,心里那点不安开始放大。
她走到许念房门口,这次没敲门,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原来没锁。
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关着,一切如常。
就人不见了。
人去哪儿了?
妈妈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爬上脊背。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吓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妈妈快步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
“你好,请问是许念的家属吗?”
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
妈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长期对许念的认知让她第一时间涌起的不是担忧,而是惯性的烦躁和指责。
她连连点头,语气却带着抱怨和急切:
“是,我是她妈!警察同志,是不是许念又惹什么事了?
这孩子!我就知道她从来不会给我省心!
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还是偷东西了?
我就说她最近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干好事!她在哪儿呢?
你们把她关起来了?我就说该好好管管!
这次领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一点都不懂事,净给家里丢人现眼......”
她连珠炮似的说着,越说越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许念给她带来的麻烦。
两位警察的眉头也跟着越皱越紧,看着她喋喋不休、满是嫌恶的脸,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为首的警察抬手,打断了妈妈越来越难听的数落: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下。许念她......没有惹事。”
妈妈顿住,狐疑地看着警察:
“那......那你们找她干什么?还劳烦你们上门?”
警察沉默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悲悯与同情:
“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去......认领一下。”
“认领?”
妈妈没反应过来,
“认领什么?她又把什么东西落下了?这孩子毛手毛脚的......”
“认领遗体。”
警察实在是受不了妈妈一直的贬低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妈妈的心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妈妈脸上的表情僵住,眼睛慢慢瞪大,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听见了警察说的话,不过,怎么好像听不懂呢?
“昨天下午,西郊公园未结冰的人工湖里打捞上来一具女尸,
经过初步调查和身份确认,是您的女儿,许念。”
警察皱着眉一字一句,
“需要家属前去辨认,并办理相关手续。”
“不......不可能......”
妈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太过惊讶甚至声音都劈了叉:
“你们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
许念她......她可能就是跑出去玩了!
她胆子小得很,怎么可能去跳湖?
你们......你们凭什么说那是她?!”
“遗体身上发现了死者的身份证件”
警察的目光扫过妈妈瞬间惨白的脸,
“女士,请节哀,配合我们的工作。”
“遗体......一定是搞错了......”
她突然抓住警察的胳膊,眼眶红红,
“带我去!立刻带我去!我看看到底是哪个短命鬼敢冒充我女儿!我要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