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加班。”
“好。”
“明天出差回来晚。”
“好。”
“冰箱里有菜,你热一下吃。”
“好。”
二十多条“好”。排在一起。像一面灰色的墙。
我退出来,打开相册。
最近的一张合照是三个月前。我,刘建军,赵丽。三个人在一家日料店门口。
我笑得很开心。刘建军站中间,一只手揽着我。
赵丽站在另一边。
我放大了照片。
刘建军的眼睛。
他在看我吗?
不,他的视线偏了一点。
偏向赵丽那边。
可能只是拍照的瞬间,可能只是角度问题。
但我放大了那一小块。他的眼角、他的嘴角。
那种表情——
我见过。
新婚那年他也用这种表情看过我。
手机屏幕暗了。我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放着那张黑屏的手机。
风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我没拨开。
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来,把长椅上忘拿的围巾——
不对,我没有围巾。出门的时候就没戴。
是赵丽的。
之前吃火锅的时候,她把围巾搭在我椅背上。我坐了四十分钟才发现。
浅灰色的,羊绒的,很软。
这条围巾我见过。
去年冬天赵丽第一次戴的时候,我问她在哪买的。她说网上随便买的。
我摸了一下吊牌的位置。标剪了,但有个小小的凸起。
我认识这个手感。
跟刘建军去年送我的那条一模一样。同一个牌子。价格我知道,三千二。
刘建军送我的时候说:“老婆喜欢什么颜色?”
我选了驼色。
赵丽的是浅灰色。
他买了两条。
一条给老婆。
一条给她。
我把围巾叠好,放进包里。
回家了。
刘建军不在。客厅的灯亮着,是我出门前忘了关。
茶几上有个杯子,他的。早上喝的咖啡,没洗。
我把杯子端到厨房,放在水池里。
打开水龙头。
水冲着杯壁,咖啡渍慢慢变淡。
我站在水池前面,水声很大。
一个人。
——跟去年中秋一模一样。
不对。
不是一模一样。
去年中秋,我只是一个人。
今天,我知道了为什么我是一个人。
差别大了。
我关了水龙头。
把杯子放在沥水架上。
没洗干净。杯底还有一圈深色的咖啡印。
我没管它。
进卧室。关灯。躺下。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
肚子里有一个六周的孩子。
我的手放在肚子上。
刘建军三年前做了结扎手术。
赵丽说的。
赵丽知道他做了手术。
赵丽跟他在一起五年。
那这个孩子是谁的?
是我的。
这一点不会变。
不管那个男人是谁,不管他做了什么手术——
这是我的孩子。
但他说过他想要孩子。
他说过——
“老婆,咱们什么时候要个宝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很温柔。
那是两年前。
两年前他就已经做了手术了。
他在逗我。
或者——
他在演。
天花板上有一道月光。
很细。
像一条裂缝。
3.
第二天是周六。
刘建军回来得很早,八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