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张罗。
不是“垫钱”。
不是“借钱”。
是“帮忙张罗”。
我看着她笑盈盈的脸。
她很聪明。
这句话一说,在场几十号亲戚听到的版本就是——周敏帮忙操持酒席,是个懂事的晚辈。
不是——周敏借了六万块钱给三叔家。
二伯母田凤凑过来问我:“敏敏,你三婶说你帮忙联系的酒席公司?”
“不是。”
“哦,那你是帮忙啥了?”
三婶在旁边接过话:“她帮了大忙了!具体的就不说了,一家人嘛!”
一家人。
她把这三个字用得比我爸还熟。
那天晚上我坐在第三桌。三叔家的亲家、三婶的娘家人坐前两桌。
三叔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走到我这桌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敏敏,三叔谢谢你啊。”
我说三叔客气了。
他笑了笑,拍拍我肩膀,走了。
去了下一桌。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给每一桌敬酒的时候,都说了差不多的话。“谢谢”“辛苦了”“回头聚”。
到我这桌。
也是一样的话。
没有不一样的。
我在这三十八桌里面,没有任何不一样的。
除了那六万块钱是我出的。
酒席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我帮忙收拾桌子。三婶在门口送客,跟人说笑,声音很大。
我收到第五桌的时候弯腰捡地上一个纸巾团,听见旁边两个婶子小声说话。
“周建华拆迁赔了多少?”
“听说一百二十万。还有套安置房。”
“好家伙。这一下发了。”
“可不是。你看他今天这排场。”
“那酒席谁出的钱啊?”
“他们自己的呗。拆迁款还没到,估计先借的。”
“借谁的?”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有拆迁款,不愁。”
我蹲在桌子底下,捏着那个纸巾团,没起来。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那六万块钱是我出的。
三婶也没有。
我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站在空了的大棚里,桌上全是残羹,地上全是纸巾和虾壳。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城里。
我说明天走。
我妈说:“今天累了吧?”
我说还行。
我妈说:“你三叔面子上过去了就好。”
她没问那六万块钱。
谁都没问。
4.
酒席之后两个月,拆迁款到了。
这是村里人人都知道的消息。三叔家那批房子,二月底拆完,三月份补偿款就打到了个人账户。
我第一时间给三婶发了微信。
“三婶,拆迁款到了吧?我那六万方便的话尽快转我。”
措辞客气。
没有问号。
三婶隔了四个小时回我。
“敏敏,三婶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呢回头啊回头!”
又是一个表情。上次是笑脸,这次是笑哭。
我等了三天。
又发。
“三婶,六万块。方便的话这两天转我吧。”
已读。
没回。
我等了一周。
再发。
已读。
没回。
我打电话。
关机。
第四次打。通了。三婶接的。
“敏敏啊!三婶手机前两天坏了刚修好!”
“三婶,钱。”
“哎呀你别催,三婶能赖你的?就是你三叔那个拆迁款,手续有点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