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什么问题?拆迁办说三月份已经到账了。”
“你怎么知道——”
她停住了。
然后笑了一声,很轻。
“敏敏,你听三婶说。你三叔那个钱,确实到了,但是有一部分被……被冻了。”
“冻了?”
“就是银行那边有点什么手续。三婶也搞不太懂。你别急啊,等解冻了——”
“三婶,”我说,“账户冻结,是法院冻的。”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查了。”
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的声音很平。但我心跳得很快。
“三叔名下九条执行记录。堂弟八条。最早一条,三年前。”
沉默。
“三婶,你来找我借钱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征信是黑的?”
沉默。
然后三婶的声音变了。不是甜了,也不是硬了,是——软了。
“敏敏,你听三婶说。你三叔前些年做生意亏了一些,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拆迁款一下来,慢慢就能还清了——”
“拆迁款被冻结了,拿什么还清?”
“总会有办法的……”
“那我的六万呢?”
“敏敏啊,你让三婶想想办法……”
“什么时候?”
“你给三婶一点时间……”
“多久?”
“敏敏你别逼三婶……”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了。带着那种“你再逼我我就要哭了”的颤。
我听过这种颤。
我妈也是这样的。每次我爸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她一质问,我爸就说“你别逼我”。
不是解决问题。是让你别追了。
我挂了电话。
坐了很久。
然后打给我爸。
我把征信的事跟我爸说了。
我爸听完,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敏敏,”他说,“这个事你别往外说。”
“什么意思?”
“你三叔现在日子也不好过。他要是知道你查他征信……”
“爸,是他欠我的钱。”
“我知道。但你也得给你三叔一个面子。”
“面子?”
“你先别急。我去跟你三叔说说。慢慢来。”
“慢慢来?三年了。之前那两万也是慢慢来。”
“那是那,这是这。”
又是这句话。
“爸,”我说,“六万块。我攒了三年。”
“我知道。”
“你知道我那三年怎么过的吗?”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等了一会儿。
“爸?”
“敏敏,”我爸说,“你让爸处理。别闹。”
别闹。
他用了“闹”这个字。
我借出去六万收不回来,叫“闹”。
我说:“行。”
然后挂了。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两年前那张截图。
就是存到六万块的那张。
余额:60012.47元。
现在我翻开银行APP。
余额:9873.20元。
两年了。我还没攒回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去阳台收衣服。
风很大。一件T恤被吹到栏杆外面。我够了两次没够着。
放弃了。
5.
我爸说“让他处理”。
一个月后,他给了我一个结果:
“你三叔说了,等官司的事处理完了,第一时间还你。”
“官司什么时候处理完?”
“这个……说不准。”
“说不准是多久?半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