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05:52:09

“好……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坏事做尽,早晚要遭天打雷劈!”

聋老太太牙关紧咬。

她原以为搬出杨厂长,陈牧必定服软,没料到这小子竟是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连厂长的面子都敢驳。

浑浊的老眼里,一丝狠厉悄然划过。

陈牧在屋里归置好东西,从隐蔽处取出一扇鲜排骨放进厨房。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着何雨水,小姑娘仰着脸,声音清脆:“陈牧哥,我来做饭。”

“进来吧。”

陈牧侧身让她进屋,“正好有排骨,晚上做糖醋的。”

“诶,我会做这个!”

何雨水轻快地应着,走进厨房看见那扇分量十足的排骨,微微一愣,旋即系上围裙忙活起来。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再次从这间屋子飘散,弥漫了整个四合院。

壹大妈端着窝窝头刚踏进聋老太太屋,老太太正气不顺,猛地吸进这股香气,心头火更旺了。

“天杀的小畜生,又吃独食!何雨水那没良心的丫头,自己亲哥不管,倒去伺候外人,真真气死我!”

“老太太,这可咋办?陈牧不撤案,老易真得去坐牢啊。”

壹大妈愁容满面。

“急什么?”

聋老太太压着怒气,“小杨亲口保证了,就算人出不来,至少老易和傻柱的工作能保住。

等老易回来,再跟那小畜生算总账。”

判决很快下来了:易忠海、贾张氏、傻柱三人各被拘留一月。

看守所里,几人怨气冲天。

“一大爷,老太太都没辙了,陈牧那 ** 死活不出谅解书!”

“慌什么?”

易忠海面色阴沉,“一个月,熬得起。

老太太打点好了,杨厂长保着我们饭碗。

至于陈牧……”

他腮帮紧了紧,“等出去,有他好看。”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在四合院横行这些年,头一回栽这么大跟头,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正阳门找王狗子——非得废了那小畜生不可。

“妈的,等老子出去,非弄死那 ** !”

傻柱也在一边咬牙低吼。

约定的时日转眼即至。

夜深如墨,子时整,西郊树林。

面罩将容貌遮掩得只剩一双眼,陈牧扛起那袋沉甸甸的百斤精米,踏入了约定好的林间空地。

树影深处,早已有三道年轻的身影在静候,其中一张面孔,正是先前在鸽子市摆摊换古物的那位。

见陈牧现身,几人神情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陈牧脚步未停,意念却如无形的网悄然铺开——暗处的气息,不止眼前这些。

还有三个,正屏息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他将米袋稳稳搁在地上,声音平静:“藏在后头的三位朋友,不一起出来聊聊么?”

短暂的沉寂。

随即,灌木丛后传来窸窣声响,另外三人果然缓步走出,面上带着被识破的讶异。

“这位兄弟,莫怪。”

领头的那位年轻人挤出笑容,解释道,“行走在外,多留一分小心总是好的。”

“自然。”

陈牧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波澜,“诚心交易,彼此方便。

愿我们往来顺利。”

“是,是。”

年轻人连连应声,心底却暗暗凛然。

那三人藏匿得极为隐蔽,竟被一眼看穿,眼前这位蒙面客,绝非等闲。

“精米一百斤,只多不少。”

陈牧目光扫过米袋,“你们的东西呢?”

一人上前,解开袋口检视。

莹白饱满的米粒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他眼睛顿时亮了,急声问道:“兄弟,这样的米……你手里还有多少?”

“那得看,”

陈牧语气淡然,“你们的胃口有多大。”

“只要都是这般成色,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年轻人压低了声音,透出热切,“眼下可以先拿老物件换。

若是量再大……金条也好商量。”

“货,我得先过目。”

“好说。”

领头的青年抬手示意。

身后两人立即捧出几件瓷瓶,小心地摆在地上。

陈牧俯身,一件件拿起,指尖拂过釉面,目光沉静地端详片刻。

“三件明的,两件清中期。”

他将其中一个青花瓶轻轻放回,“这件民国的仿品,请收回去吧。

余下五件,价值大致相抵。

往后,便按这规矩来。”

几人闻言,脸上惊讶之色再难掩饰。

原本掺一件新仿,存了试探之心,不想对方竟是个懂行的。

“没点眼力,也不敢用粮食换这些玩意儿。”

陈牧像是看穿他们所想,语气依旧平缓。

“兄弟爽快!”

领头青年定了定神,向前半步,“我们……还想再要五千斤。

不知您能否筹措?您放心,照样用够年份的老物件交换,绝不亏待。”

“可以。”

陈牧应得干脆,“但时间地点,须由我来定。”

他无意畏惧对方可能设下的圈套,但掌控主动,总是更稳妥些。

“全听您的安排。”

“那就七日后,南郊那座废仓子,时辰照旧。

货到,物清。”

“成,一言为定。”

“愿合作愉快。”

陈牧收起那五件古物,微微颔首。

“合作愉快。”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向后隐入林木的黑暗,脚步轻得如同消融的夜雾。

留下的几人交换眼神,有心尾随,可再抬眼时,林间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晨雾尚未散尽,巷子深处的对话像沾了露水的蛛网,黏腻而清晰。

“大哥,那家伙手脚太干净,溜得影子都不剩。

下礼拜,咱们是不是该……”

“急什么。”

为首的青年声音压得低,却字字透着冷硬,“底细都没摸清就敢伸爪子?记着,看不清深浅的水塘,先扔石头,别急着蹚。”

几人交换了眼神,默不作声地点了头。

他们心下已有了盘算:下回得多带些人手。

若有机会,做了那姓陈的,五千斤上好的米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易主。

当然,得先探路——能弄到这样一批精细粮食的主,背后怎会没有门道?倘若当真只是孤身一人……那便是天赐的良机。

他们并未察觉,陈牧根本没走远。

他只不过绕了个弯,又悄无声息地潜回了矮墙后头。

每一句算计,都分毫不差地落进他耳中。

陈牧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若这些人真敢越过那条线,他不介意让这场交易换个颜色。

这世道便是如此,里里外外,无非是齿牙相错,想寻个干净的好人,倒成了稀罕事。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陈牧在轧钢厂露了个面,取了介绍信便往乡下去。

今日是约定义诊的日子。

原本卫生所有个小护士想跟着,被他婉拒了。

骑车就得颠簸好几个钟头,且义诊并非当日往返,往往要在下面待上两三天。

他自己倒无所谓,但让个年轻姑娘受这罪,实在没必要。

“哎,小陈!等等!”

吴主任从后面匆匆追上来,额头上泛着油光,这两 ** 气色红润得很。

“吴主任?”

陈牧停下脚步,瞧他那急切又掩不住喜色的模样,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嘿,你小子……”

吴主任凑近了,声音压成气声,“那东西……还有没有?”

“效果还成?”

陈牧不动声色。

“岂止是还成!”

吴主任眼睛发亮,“简直是宝贝!你开个价,我买。”

“东西是有,只是配起来费料,价钱可不便宜。”

陈牧说得平淡。

“你直说。”

吴主任摆摆手,那滋味,尝过的人自然懂。

“新制的还有十丸。

光成本就填进去五十块。

按本钱算,一丸五块。”

陈牧报出数来。

“你这价……行,我全要了。”

贵是贵了些,可这物件实在难得,更何况,还能派上别的用场。

若是送一丸给李副厂长……吴主任心思活络起来,立刻掏出五张十元钞票,塞进陈牧手里。

陈牧打开随身的药箱,取出个青白色的小瓷瓶,递过去,同时低声添了句:“省着点用。

回头家里床架子若是散了,我可不赔。”

“去你的!”

吴主任笑骂一声,赶紧把瓷瓶揣进内兜,又左右张望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背着手,往医务室方向踱去。

陈牧笑了笑,不再多言,跨上那辆旧自行车,径直往厂门外去了。

刚出大门,便见许大茂蹬着辆自行车迎面过来,后座上捆着一台放映机,看样子也是正要出门。

许大茂一抬眼瞧见陈牧,咧嘴笑了:“陈牧兄弟,今儿是下乡义诊去?”

“是啊。

你这是往哪儿放电影?”

陈牧应道。

“红星公社。

你呢?”

“巧了,我去胜利公社,就在你们隔壁。”

“那正好同路,骑车也得两个钟头呢。”

许大茂说着拍了拍车座。

陈牧没推辞,两人便并排蹬车上路。

走了一段,陈牧侧头瞥见许大茂脸颊上横着一道细细的伤痕,像是新添的,方才没留意。

“你这脸怎么回事?”

“还不是傻柱那混账!动不动就挥拳头……幸亏你把他送进去了,看他现在还能嚣张不。

说真的,兄弟,咱们院里就数你最硬气。”

许大茂语气里透着股佩服——陈牧干了件他一直想干却没干成的事:不仅揍了傻柱,还不吃易忠海和聋老太那一套,说报警就报警,连谅解书都不写。

“有什么硬气的。

只要占着理,就别怕他。

他再动手,你不会报警?”

陈牧淡淡道。

“我原先想着一个院里住着,别闹太僵……结果他们越发欺负人。

傻柱那就是个没脑子的,活该被易忠海那老东西算计。”

陈牧听了轻笑一声。

许大茂这人,倒也算看得明白。

“你就一直这么忍着?”

“我哪儿是吃素的?傻柱相好几回亲,都是我搅黄的。

他想娶媳妇?做他的白日梦去!那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许大茂说得眉飞色舞。

“呵,”

陈牧摇摇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固然坏了傻柱的好事,可同时也帮了易忠海和贾家?”

“这话怎么说?”

许大茂一愣。

“你真以为是你把傻柱的亲事搅黄的?你是被人当枪使了。

全院最不想傻柱结婚的,根本不是你,是易忠海和贾家。”

“你想想,易忠海把傻柱当第二个养老的依靠。

傻柱要是成了家,就算他自己还愿意给易忠海养老,他媳妇能乐意?所以啊,要是傻柱娶个不受控的媳妇,易忠海头一个不答应。”

“贾家就更不用提了。

傻柱平时看秦淮茹那眼神……秦淮茹稍微软声说两句,他的钱和饭盒不就全递过去了?你瞧这些年,傻柱一个厨子,连自己妹妹都养得跟竹竿似的。”

许大茂啐了一口:“傻柱那是活该!不过易忠海和贾家也确实可恨……可又能怎么办呢?”

许大茂一时陷入两难境地——若对傻柱实施报复,反倒遂了易忠海和秦淮茹的心意。

“谁说束手无策了?我倒有个主意,既能整治傻柱,还能让易忠海和贾家都讨不着好。”

陈牧忽然开口。

许大茂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急忙凑近:“当真?兄弟快说,该怎么做?”

“给傻柱说门亲事就成了。”

陈牧嘴角噙着笑意。

“那不是白白便宜那混账了?”

“若是给他找个拖儿带女的寡妇呢?模样越磕碜越好,家里揭不开锅的那种,最好是早年走过偏门的。

等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再抓个现行,逼着把结婚证一领……”

陈牧话未说完,许大茂只觉得灵光乍现,仿佛推开了一扇阴仄的窗。

他暗自思忖:陈牧这小子心肠是真黑,计策也够毒辣——偏偏正合他意。

这事若成了,简直是将仇家一锅端。

两人一路闲聊,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钟头。

道旁树丛猛地窜出七八条人影,横在路 ** 拦住了去路。

许大茂吓得浑身一抖——那群人手里不是攥着木棍就是别着 ** ,分明是来者不善。

“把自行车和钱财留下,饶你们两条命。”

领头的汉子哑着嗓子喝道。

这年月正值荒时暴月,不少人饿红了眼,专挑偏僻道上下手。

虽说情有可原,但夺人活路终究是造孽。

“各、各位大哥,万事好商量,千万别动家伙!”

许大茂声音发颤。

他下乡放电影这些年,头一回遇上劫道的,腿肚子直转筋。

“少啰嗦!掏钱!”

匪首的刀尖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陈牧早已不动声色地拔开一只小瓷瓶的塞子。

无色无味的悲酥清风悄然弥散开来。

他单脚支住自行车,扫视着眼前众人:“弟兄们,世道艰难我都明白。

你们统共十个人,我出十块钱,放我们走,如何?”

“呸!打发叫花子呢?要么留下全部家当,要么把命留下!”

匪首啐了一口。

这荒山野岭,死个把人往沟里一扔,鬼都找不着。

许大茂悄悄拽陈牧的衣角,压着嗓子道:“兄弟,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帮人可是亡命徒……”

话音未落,他忽觉四肢发软,心想莫非是吓破了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