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05:55:10

第 17 章 新军未血,山东剿匪

八月二十,京营大营。

校场上的尘土尚未落定,五万大军依旧列阵整齐,玄色铠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光,鸟铳阵列排出三里多长,看上去声势浩大。但高台上的祁同伟,眉头却越锁越紧 —— 他刚看完神机营的火器演练,看似齐射精准、硝烟弥漫,可那些靶子是死的,士兵们站定射击、毫无压力,连一丝血味都没有。

“陛下,” 新任京营提督李邦华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双手捧着一份演练章程,“五万大军已成,神机营五千杆鸟铳装备完毕,每日实弹演练三次,百步之内可中靶心!臣按陛下所授‘队列训练法’,每日操练立正、稍息、转体,士兵们令行禁止,军容整肃。如今京畿兵强马壮,即便李自成来犯,臣愿率部出城,与贼决一死战,定能一战破敌!”

“决一死战?” 祁同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从一名神机营士兵手中夺过鸟铳,掂了掂重量,指尖划过粗糙的枪管,“这枪,打的是死靶。上了战场,对面是骑马冲锋的流寇,是呼啸而来的箭雨,是溅到脸上的鲜血,是骨头被砍断的声响。你的兵,见过血吗?杀过人吗?听过临死前的哀嚎吗?”

李邦华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出身文官,虽随孙传庭剿过匪,却从未真正经历过两军对垒的惨烈,只知道按章程练兵,却忘了战场最核心的是血性。

“没有,” 祁同伟将鸟铳扔回给士兵,声音低沉如铁,“他们现在就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农夫。队列再整齐,军歌唱得再响亮,没经历过尸山血海,一上战场就得崩。”

他缓步走下高台,目光扫过校场上五万双热切的眼睛。这些眼神里有敬畏、有崇拜,唯独没有老兵该有的麻木与狠厉。有的士兵甚至还在偷偷打量他的龙袍,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全然不知战争的残酷。

“传旨,” 祁同伟突然停下脚步,声音传遍整个校场,“取消一切‘出城决战’的提议。没有朕的命令,一兵一卒不许出城野战 —— 这五万兵是大明的火种,是朕南撤的根基,不是用来跟李自成拼消耗的!”

“陛下!” 李邦华急了,快步追上祁同伟,“咱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为何要避战?李自成不过是流寇,何惧之有?”

“何惧?” 祁同伟猛地转身,手指重重戳在身后的舆图上,“你看这里!” 他指向辽东方向,“多尔衮的八旗铁骑正在山海关外虎视眈眈,就等着朕和李自成两败俱伤!朕若率这五万新军与李自成死战,即便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多尔衮挥师入关,你拿什么挡?拿这些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的尸体挡吗?”

满帐将领噤若寒蝉,无人再敢言战。祁同伟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邦华身上:“李提督,即日起,京营训练重心改为‘守城与清剿’。每日增加体能训练 —— 五公里越野、俯卧撑、深蹲,练到士兵们脱一层皮;每周组织两次模拟巷战,用木枪模拟厮杀,让他们习惯血腥气。朕要的不是只会列阵的仪仗队,是能打仗、能保命的精锐!”

“臣…… 遵旨!” 李邦华躬身领命,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当夜,御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案上那支奇特的火器泛着冷光 —— 这是祁同伟耗费三个月心血,亲绘图纸、督造改良的孤品重型鸟铳。普通鸟铳不过四尺长,这一支被加长到五尺,枪管是百炼精铁反复锻打而成,内壁用细砂纸磨得光滑如镜,枪口加装了从西洋传教士进贡的孤品千里镜拆解的零件,扳机处特意加装弹簧减轻后坐力,连适配的铅弹都要手工打磨圆润,火药也是特制的颗粒状,威力远超普通鸟铳。

“陛下,这火器造型古怪,陛下可要当心走火……” 王承恩端茶进来,看到这枪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良却怪异的鸟铳,枪身还刻着细密的刻度,显然是精心设计。

“无妨。” 祁同伟起身,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枪管,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这枪,是朕集天下最好的材料和工匠才改出来的,再也造不出第二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前世孤鹰岭上,朕用枪结束了自己的命;这一世,朕要拿它护住大明的命。”

他走到御书房外的空地上,示意王承恩将一个铜靶立在两百步外。夜色中,铜靶只有碗口大小,若隐若现。祁同伟趴在地上,模仿着前世狙击的姿势,左眼闭,右眼睁,透过千里镜的镜片瞄准。镜片中,铜靶被放大,他用墨线画的十字准星死死锁住靶心。

“铅弹飞出枪管不是直线,是弧线。两百步外,弹头下坠约三尺,瞄准时要刻意打高。” 祁同伟喃喃自语,调整着呼吸,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宿鸟。硝烟散去,王承恩提着灯笼跑去查看,半晌回来,脸色古怪:“陛下…… 打中了!铜靶中心被打穿一个洞!”

祁同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它装填太慢,一盏茶时间才能打一枪,只能用来狙击,不能用于冲锋 —— 它是孤品,每一发都得用在刀刃上。”

他回到御书房,将枪小心地裹进油布,背在身后:“京营新兵没见过血,正好让他们去练练手。传旨给吴三桂,即刻从河间分兵五千,由副将胡守亮率领,向南清扫山东境内匪患,务必打通河间至德州的陆路通道 —— 让他告诉士兵,匪患就是活靶子,敢动手的有赏,敢退缩的军法处置!”

“另外,” 他转向猴子,后者刚从山东侦查回来,脸上还带着风尘,“派一千净军,伪装成商队,押送第一批军饷五十万两走陆路去德州。朕倒要看看,哪些不长眼的匪寇,敢劫朕的银子!”

猴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陛下放心,臣已让净军弟兄们演练过‘特警战术’,分组配合、交叉火力,保证让那些匪寇有来无回!”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畿与山东之间的官道上,战火渐起。

胡守亮率领的五千关宁步骑,按照《整军备武录》的规矩训练了两月,虽属首次实战,但装备精良 —— 每人配双马,火器手占三成,又有关宁军老兵压阵,战斗力远超普通官军。可即便如此,推进依旧艰难。

山东境内的匪患,多是张献忠旧部与本地豪强勾结而成,人数虽众,却毫无军纪,专事劫掠,百姓苦不堪言。他们盘踞在山林、官道两侧,熟悉地形,擅长伏击,给明军的推进带来了极大阻碍。

“报!前方十里发现匪寨,约两千人据山而守,寨墙是夯土所筑,还有滚木礌石!” 探马飞奔回报,脸上带着血痕,显然是侦查时遭遇了伏击。

胡守亮举起祁同伟配发的简易单筒望远镜,观察片刻冷笑:“乌合之众而已。传令,神机营上前,三轮齐射,然后刀盾手突击,骑兵两翼包抄,留一百人接收俘虏 —— 让新兵们上,老兵只许护着,不许替打!”

“砰!砰!砰!”

鸟铳的轰鸣声响彻山谷。寨墙上的匪寇哪见过这等阵势,三轮排枪过后,前排便倒下一片,剩下的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武器逃窜。新兵们起初还有些犹豫,在老兵的呵斥下,握着刀盾呐喊着冲上山寨。

一名年仅十七岁的新兵,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面对一个跪地求饶的匪寇,迟迟不敢下手。身旁的老兵一脚踹在他腿上:“现在不杀他,他日他就会杀你!” 新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刀劈下,鲜血溅了他满脸。战后,他蹲在地上呕吐,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怯懦。

这一战,明军斩首五百,俘虏八百,缴获粮草千石。胡守亮按祁同伟的吩咐,当场奖赏有功士兵,将俘虏押往河间劳作,用实战完成了新兵的 “成人礼”。

与此同时,猴子率领的一千净军,伪装成商队押送军饷南下。行至献县境内,果然遭遇数百匪寇伏击。匪寇们手持刀枪,从两侧芦苇荡中冲出,呐喊着冲向商队,以为能轻松劫掠一笔横财。

“按计划行事!” 猴子一声令下,净军们扔掉伪装,抽出刀枪,以 “特警战术” 分组配合。第一组手持鸟铳,交叉火力压制;第二组手持刀盾,护住粮车;第三组骑兵绕后,截断匪寇退路。

短短半个时辰,伏击的匪寇便被击溃,匪首被生擒。猴子让人将匪首绑在路边的大树上,贴出告示:“劫掠皇饷者,斩立决!” 随后一刀砍下匪首头颅,震慑沿途宵小。

消息传开,后续路程再无匪寇敢贸然袭击。猴子顺利将五十万两军饷送到黄得功手中。黄得功接到军饷,当即补发将士欠饷,士气大振,连克德州周边三县,与吴三桂的南路清剿部队遥相呼应,山东境内的匪患渐渐肃清,河间至德州的陆路通道初步打通。

但这一切,都赶不上西线的危急。

“报 ——!八百里加急!唐总兵在井陉关告急!”

一名浑身泥泞的传令兵冲破御书房辕门,从马上滚落,手中高举着一封染血的奏盒。奏盒上的火漆已经开裂,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停歇。祁同伟心头一紧,拆开火漆,唐通的亲笔手谕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满是焦灼:

“臣唐通顿首:臣按陛下‘十六字诀’,与杨坤率部在娘子关外设伏,欲烧闯贼粮道。然闯贼刘体纯狡诈,以民妇老弱为前锋诱敌,臣中伏损兵三百,仅烧粮车三辆。闯贼主力已至井陉关下,日夜攻城,城防岌岌可危!杨坤所部两千铁骑连日苦战,伤亡过半,《游击扼要》虽管用,却架不住闯贼人多势众,粮草仅够三日,乞陛下速发援军,或亲示方略!”

祁同伟捏着奏疏,指节发白。他知道,唐通和杨坤已经拼尽全力 —— 杨坤带过去的《游击扼要》让他们能袭扰粮道,但面对李自成的精锐主力,五千人马终究是杯水车薪。井陉关是山西通往河北的咽喉,若井陉关失守,李自成长驱直入河北,不仅南撤的通道会被截断,京畿也将陷入危机。

“陛下,” 倪元璐上前一步,忧心忡忡,“唐通那边危在旦夕,可京营主力不能动,吴三桂还在山东清剿匪患,抽调援军恐来不及……”

“不必抽调援军。” 祁同伟打断他,转身从墙上取下那支改装的重型鸟铳,小心翼翼地裹进披风,“朕亲自去井陉关。”

“陛下万万不可!” 王承恩连忙劝阻,“井陉关前线凶险,陛下万金之躯,岂能涉险?”

“朕不去,井陉关必破。” 祁同伟眼神坚定,“这五万京营新兵还需时间打磨,吴三桂的兵力不能轻动,唯有朕亲自去,才能稳住军心,找到破局之法。” 他顿了顿,看向倪元璐,“京中防务,就交给你和李邦华。李国桢率两万京营留守,猴子继续清剿山东残匪,确保粮道畅通 —— 朕走之后,北京不能出任何乱子。”

“臣遵旨!” 倪元璐重重叩首,“陛下此去,务必保重龙体,臣在京中为陛下筹措粮草,随时支援!”

祁同伟点点头,又看向骆养性:“锦衣卫即刻备马,调一千净军精锐,随朕星夜赶赴井陉关。另外,传信给唐通,让他再撑五日,朕必到!”

骆养性迟疑道:“陛下,一千净军是否太少?闯贼主力有三万之众……”

“够了。” 祁同伟摆摆手,“朕要的不是硬碰硬,是出奇制胜。这一千净军,加上唐通的残部,足够了。”

当夜,祁同伟身着玄色劲装,背着重型鸟铳,率一千净军轻骑出居庸关,星夜兼程向井陉关疾驰。马背上,他偶尔抚摸着油布包裹的枪身,前世孤鹰岭的枪声仿佛在耳边回响 —— 那时候,他用枪结束了自己;这一世,他要拿这把亲手改装的孤枪,在太行山里,为大明杀出一条生路。

“驾!”

马蹄声碎,夜色如墨。月光下,那支沉重的鸟铳在披风下若隐若现,成为祁同伟此行最锋利,也最孤注一掷的底牌。

与此同时,山西境内,井陉关下。

唐通正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连绵的大顺军营火,握紧了手中的刀。城墙上的士兵个个面带疲惫,不少人身上带着伤,铠甲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连日的攻城战让他们伤亡惨重,粮草也日渐匮乏,若再无援军,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将军,闯贼又开始攻城了!” 一名校尉高声喊道。

唐通俯身望去,只见大顺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密密麻麻地架在城墙上,士兵们挥舞着刀枪,嘶吼着向上攀爬。刘体纯站在阵前,手持大刀,高声督战:“破城之后,财物美女任你们取用!”

“放箭!扔滚木礌石!” 唐通高声下令。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滚木礌石砸向攀爬的大顺军,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大顺军人数太多,一波倒下,另一波又冲了上来,城墙上的明军渐渐体力不支。

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 —— 杨坤率领的两千关宁铁骑,终于从后方赶来支援。

“唐将军!我来助你!” 杨坤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率领关宁铁骑冲入大顺军后阵。

大顺军猝不及防,后阵大乱。唐通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高声喊道:“弟兄们,援军到了!随我杀贼!”

明军士气大振,纷纷举起刀枪,发起反击。杨坤翻身下马,快步跑到城楼上,递给唐通那册《游击扼要》:“唐将军,这是陛下亲编的游击战法,咱们按册中计策行事,定能拖住李自成!”

唐通接过手册,快速翻看几页,眼中瞬间亮起:“好!有了这册子,咱们再也不用瞎拼了!传令下去,今夜三更,按手册中的‘夜袭粮道’之计,烧了闯贼的粮草!”

夜色渐深,井陉关下的大顺军营渐渐安静下来。唐通挑选了五百精锐,按照《游击扼要》中的部署,分成十队,每队五十人,携带火罐、火油,趁着夜色,悄悄缒下城墙,向大顺军的粮营摸去。

粮营外的守卫昏昏欲睡,根本没有察觉明军的靠近。明军士兵按照手册中的方法,先解决守卫,然后点燃火罐、火油,扔进粮营。瞬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粮草被点燃,噼啪作响。

“不好!粮营着火了!” 大顺军士兵惊呼着冲向粮营,却被早已埋伏在一旁的明军小队袭击,死伤惨重。

这场夜袭,明军烧毁大顺军粮草万余石,极大地缓解了井陉关的压力。但唐通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李自成的主力仍在,若想真正守住井陉关,还需等陛下到来。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陛下,您一定要快点来!”

而在通往井陉关的官道上,祁同伟率领的一千净军轻骑,正马不停蹄地疾驰。马蹄踏碎夜色,也踏向这场决定大明命运的关键之战。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