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灵研所地下三层装备库。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润滑油和能量电池特有的气味。高耸的货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规格的装备箱,从基础的个人防护服到重型能量抑制器,一应俱全。顶部的全息投影循环播放着装备使用规范和注意事项,蓝色的光线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流动的波纹。
林简站在库房中央的检查台前,最后一次核对清单。
“基础防护服五套,抗时空扭曲型,都做过气密性测试了。”苏小雨将五个银灰色的密封箱推过来,每个箱子上都贴着队员的名字,“内置维生系统续航七十二小时,紧急情况下可以延长到一百二十小时,但会消耗使用者自身能量储备。”
“通讯设备呢?”林简问。
“这里。”陈诺提着两个手提箱过来,打开,里面是五套微型通讯单元,“改进型量子加密频道,理论上可以穿透三级以下的时空干扰。但如果遇到大规模能量爆发,还是有失联风险。所以我加装了备用短波模块,通讯距离短,但更稳定。”
他拿起其中一个耳麦,指着侧面新增的一个微型旋钮:“这个是手动切换开关。正常情况用主频道,如果主频道被干扰,转半圈切换到备用频道。转到底……是自毁程序,会烧毁所有芯片,防止设备被反向追踪。”
林简点头,看向第三个队员。
阿飞站在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葬星谷区域的实时能量扫描图。那些代表时空曲率异常的红色区块,在地图上连成了一片令人不安的脉络,像是大地的伤口在渗血。
“出发前最后一遍扫描,和昨天数据对比,异常区域扩张了百分之三。”阿飞的声音有些凝重,“扩张速度在加快。按照这个趋势,十天后的大潮汐爆发时,整个葬星谷的时空稳定性可能会跌破安全阈值。”
“跌破阈值会怎样?”苏小雨问。
“轻则,区域性时空错乱,物理法则局部失效——比如重力反转、时间流速异常、物质自发湮灭。”阿飞顿了顿,“重则……生成永久性的大型时空裂隙,把周围一切都吞进去,永远放逐到时空乱流里。”
库房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我们的任务时间窗口很有限。”林简打破沉默,“必须在时空稳定性跌破临界点前完成样本采集,撤离。陈诺,预计安全作业时间还有多久?”
陈诺快速计算:“按照当前扩张速度,七十二小时后,核心区域的时空曲率就会进入危险区间。保险起见,我们最好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核心区域的调查,然后退到外围安全区。”
两天。林简在心里默算。明天出发,路上大半天,抵达时是傍晚。建立营地,休整,后天一早进入核心区。时间很紧,但够用——前提是一切顺利。
“第五个人呢?”苏小雨看向库房门口,“那个李默还没到?”
话音刚落,门滑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走进来。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身材精瘦,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头发剪得很短,五官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类型。唯独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两口深井,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墨鸦。或者说,李默。
他肩上背着一个军绿色的战术背包,看起来不大,但林简注意到背包的带子绷得很紧,显然里面东西的分量不轻。
“李默,临时外聘顾问,能力是‘暗’,五级。”林简向队员们介绍,“负责遗迹识别和危险预警。”
墨鸦朝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话。他走到检查台边,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几件装备: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漆黑,不反光;几枚鸽子蛋大小的黑色球体,表面有细微的符文雕刻;还有一个小巧的罗盘,指针不是磁针,而是一根悬浮的黑色晶石。
“这些东西……”陈诺凑过来,好奇地打量,“没见过型号。定制装备?”
“私人藏品。”墨鸦简短回答,将装备一件件重新收好。他的动作很稳,手指修长,关节处有薄茧,显然是常年使用冷兵器的痕迹。
林简没有多问。晏庭辰安排的人,自然有他的理由。
“所有人,最后检查个人装备,五分钟后出发。”林简下令,“运输机已经在楼顶停机坪待命,预计飞行时间四小时,中午前抵达葬星谷外围集结点。”
队员们散开,做最后的准备。墨鸦独自走到库房角落,靠墙站着,闭目养神。林简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很巧妙——既能观察到整个库房的情况,又背靠实墙,没有视觉死角。
专业。而且是实战磨炼出来的那种专业。
林简走过去,压低声音:“辰先生有什么特别交代吗?”
墨鸦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看向林简。“主人只说,保护好你。其他的,见机行事。”
主人。这个称呼让林简确认了墨鸦和晏庭辰的关系——不是平等合作,是主从。
“到了葬星谷,我们的行动顺序是?”
“你们采集样本,做你们该做的。”墨鸦说,“我会去找主人需要的东西。有危险,我会处理。你们别碍事就行。”
语气平淡,但内容强势。林简皱眉:“这次是灵研所的正式任务,我是队长,行动必须统一指挥——”
“你的指挥,对主人没用。”墨鸦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我们的合作建立在共同目标上,不是上下级。你带你的队,我做我的事。需要协调的时候,自然会协调。其他时候,别互相干扰。”
他说完,重新闭上眼睛,结束了对话。
林简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转身离开。他知道墨鸦说得对——晏庭辰那种级别的人物,不可能听从一个六级能力者的指挥。所谓的合作,更像是各取所需的临时同盟。
但这样的同盟,能有多牢固?
他摇摇头,把这些疑虑暂时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发。
五分钟后,五人小队在库房门口集合。林简最后扫了一眼队员们:苏小雨认真检查着医疗包,陈诺调试着便携分析仪,阿飞闭着眼睛做精神预热,墨鸦……已经背好背包,站在队伍最后,像个沉默的影子。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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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归一会总部顶层庭院。
顾听澜坐在茶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副棋盘。但他没有下棋,而是看着手里的一份报告——混沌俱乐部的最新动向。
“冥主亲自带队,二十人,全部是四级以上精锐。今天凌晨已经出发,预计比灵研所侦查队早四小时抵达葬星谷外围。”站在茶室门口的手下汇报,“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无意中’透露给他们的情报是:葬星谷深处有上古神器‘时之沙漏’的碎片,得之可窥长生。”
“他们信了?”顾听澜头也不抬。
“至少行动上信了。冥主这次带的人里,有三个是专精遗迹探测和破解的,显然是冲着寻宝去的。”
“很好。”顾听澜放下报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让我们的眼线保持距离,不要介入。他们的任务是搅浑水,不是送死。等灵研所的人到了,再看情况决定要不要‘帮忙’。”
手下点头,犹豫了一下:“先生,还有件事……那个李默,我们查不到他的完整背景。资料显示他五年前出现在东华街,接手了墟月阁的日常经营,但更早的记录是空白的。能力登记是‘暗’五级,但根据有限的几次观测记录,他的实战表现可能接近四级巅峰。”
“晏庭辰的人,自然不会简单。”顾听澜微笑,“不过没关系。棋子越多,棋盘越热闹。我倒要看看,这位藏了百年的万象楼主,这次能拿出多少底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北方——那是葬星谷的方向。
“陆寻留下的三把钥匙,第一把在葬星谷,第二把是玉佩,第三把……”他轻声自语,“应该也快现身了。等钥匙集齐,时墟开启,百年的局,就该收尾了。”
窗外,天色渐亮。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顾听澜的镜片上倒映着晨光,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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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
机舱内,队员们各自占据一个角落。陈诺在调试设备,苏小雨在检查药品,阿飞戴着精神感应头盔在做深度冥想——这是他在高强度任务前的习惯,能提前适应目标区域的精神干扰。
林简坐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脉和森林。他们已经离开城市范围,进入北方山区。这里的植被颜色明显更深,山势更陡峭,有些山峰顶部还能看到未化的积雪。
墨鸦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林简注意到,他的手指始终搭在背包的搭扣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取出武器的姿势。
“队长。”陈诺突然开口,指着便携分析仪的屏幕,“我们距离葬星谷还有一百公里,但环境读数已经开始异常了。”
林简凑过去看。屏幕上的曲线显示,周围的时空曲率正在缓慢上升,虽然还没到危险值,但已经明显偏离正常范围。更诡异的是,能量频谱上出现了一种规律性的脉冲波动——像心跳,每十五秒一次,强度稳定。
“这是什么?”苏小雨也凑过来。
“不知道。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陈诺调出对比界面,“类似的特征只在……百年前的一些战场遗迹报告里出现过零星描述,但都不完整。”
“继续监测,记录所有数据。”林简说。他看向阿飞,“阿飞,能感知到什么吗?”
阿飞摘下头盔,脸色有些苍白。“很多……杂音。不是声音,是意识残渣。这片区域死过很多人,而且死得非常……痛苦。那些痛苦的情绪被时空结构记录下来了,像回声一样反复播放。”
他闭上眼睛,努力描述:“我‘听’到厮杀声、惨叫声,还有某种……仪式性的咏唱。用的是很古老的语言,我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种狂热和绝望。”
“仪式……”林简想起古籍残页上的话,“血祭百人。”
机舱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还有多久抵达?”林简问驾驶员。
“二十五分钟。”驾驶舱传来回答,“但前方空域出现异常气流,可能有些颠簸,系好安全带。”
话音刚落,机身突然剧烈摇晃!
不是普通的气流颠簸,是某种能量冲击。舷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金色的电光闪烁。
“时空乱流!”陈诺盯着仪表盘惊呼,“强度三级,还在上升!机载稳定器只能应付二级以下的干扰!”
运输机像暴风雨中的小船一样摇晃。警报灯闪烁,红色的警示文字在屏幕上滚动。林简抓紧扶手,看向墨鸦——后者已经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孔盯着舷窗外的漩涡,眉头微皱。
“不是自然现象。”墨鸦突然说,“有人在干扰这片空域。”
“谁?”
“不知道。但手法很老派,是百年前‘空间’能力者的惯用伎俩——制造小规模时空褶皱,扰乱飞行器导航和稳定系统。”墨鸦站起身,走到驾驶舱门口,“能绕开吗?”
驾驶员满头大汗:“不行!干扰范围太大,而且还在扩散!如果强行穿越,飞机结构可能会被时空应力撕裂!”
“降低高度,贴地飞行。”墨鸦冷静地说,“时空褶皱通常在高空更明显,贴近地面会受到地脉能量的自然压制。”
驾驶员看向林简。林简点头:“照他说的做。”
运输机开始急速下降。失重感让所有人身体紧绷。舷窗外的景象从云海变成急速放大的山体,树木和岩石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就在飞机即将撞上山峰的瞬间,机身猛地拉平,贴着山脊线飞行。距离最近的时候,林简甚至能看到下方树冠上的积雪。
但干扰并没有完全消失。飞机依然在剧烈颠簸,仪表盘上多个读数在危险区间徘徊。
“不行!地脉能量也不稳定!”驾驶员声音发紧,“这片区域整个时空结构都在震荡,像要……崩开一样!”
话音未落,舷窗外,一道金色的裂缝毫无征兆地撕开天空!
不是闪电,是真正的空间裂缝。裂缝边缘是流动的金色光晕,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迅速扩张,所过之处,山体、树木、甚至光线,都被吞噬、扭曲。
而裂缝扩张的方向,正对着运输机的航线。
“左满舵!快!”林简吼道。
驾驶员拼命拉杆,飞机以近乎极限的角度倾斜转向。机翼几乎擦着山体掠过,金属摩擦岩石发出刺耳的尖啸。
但裂缝扩张的速度太快了。
就在飞机即将脱离攻击范围的瞬间,一道金色的能量触须从裂缝中伸出,狠狠抽在机尾上!
轰——!
爆炸的冲击波让整个机舱剧烈震颤。警报声尖啸,红光疯狂闪烁。林简感到飞机失去了平衡,开始旋转下坠。
“尾翼受损!动力系统失效!”驾驶员的声音几乎破音,“准备迫降!”
下方是密林和山岩,根本没有适合迫降的平地。
林简咬牙:“所有人!准备冲击!苏小雨,开防护罩!”
苏小雨双手结印,淡蓝色的水幕从她身上扩散,笼罩整个机舱——这是“水”能力的防御形态,能吸收部分冲击力。
但还不够。以现在的下坠速度和角度,就算有防护罩,生还几率也不足三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鸦动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舱门,狂风灌入机舱。他站在舱门口,右手握住那把漆黑短刃,左手从背包里抓出三枚黑色球体,狠狠掷向下方山林。
球体落地,没有爆炸,而是迅速膨胀、变形,化作三片巨大的黑色阴影。阴影连接成网,铺在树林上方,像一张柔软的黑色地毯。
“跳!”墨鸦回头吼道。
没有时间犹豫。林简第一个冲向舱门,纵身跃下。苏小雨、陈诺、阿飞紧随其后。
下坠的过程只有短短几秒,但感觉像永恒。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胃部翻腾。林简看着下方急速接近的黑色阴影网,调整姿势,准备撞击。
然后,他撞进了某种柔软而有弹性的物质里。
不是实体,更像是粘稠的黑暗。阴影网像沼泽一样接住了他,迅速减缓下坠速度。当他最终触地时,冲击力已经被削弱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他翻身爬起,环顾四周。苏小雨、陈诺、阿飞都安全落地,正在挣扎着从阴影中爬出来。墨鸦最后一个跳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动作干净利落。
头顶,运输机继续下坠,最终撞在远处山脊上,爆成一团火球。
“装备……”陈诺看着火光,脸色发白。
“优先装备在我这里。”墨鸦拍了拍自己的背包,“你们的个人装备,自求多福。”
林简检查了一下自己:防护服基本完好,腰间的配枪还在,紧急通讯器也还能用。但大部分专业设备和补给,都随着运输机一起毁了。
“通讯试一下。”他对陈诺说。
陈诺取出微型通讯单元,调试了几秒,摇头:“主频道被干扰,备用频道……信号微弱,勉强能连接,但传输不稳定。”
“试试联系研究所。”
陈诺尝试了几次,终于接通。断断续续的杂音中,传来苏见雪焦急的声音:“……听到吗?林简!报告情况!”
“运输机坠毁,全员生还,但装备损失严重。”林简简要汇报,“遭遇不明空间攻击,怀疑是人为干扰。请求支援和撤离方案。”
“支……正在协调……干扰太强……直升机无法进入……你们必须……自行前往原定集结点……那里有预设补给点……”
通讯中断了。
林简收起通讯器,看向队员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但眼神还算镇定——毕竟是灵研所的外勤人员,心理素质都不差。
“原计划不变,前往集结点。”林简做出决定,“距离还有多远?”
陈诺调出地图——幸好他手腕上的便携终端还能用。“直线距离十五公里,但中间要翻过两座山。以现在的状态,至少需要四到五小时。”
“那就出发。”林简看向墨鸦,“刚才……谢了。”
墨鸦摇头:“主人交代的任务。”他收起短刃,指向东北方向,“走这边。那条路更隐蔽,但能避开大部分时空异常点。”
“你对这里很熟?”
“来过几次。”墨鸦没有多说,迈步带路。
队伍开始在山林中穿行。坠机地点海拔约两千米,周围是原始针叶林,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松针。空气很冷,呼吸时能看见白雾。天空中的金色裂缝已经消失,但那种压抑的时空波动感依然存在,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整个区域。
走了大约半小时后,阿飞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闭上眼睛,脸色变得很难看,“前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是活物,是……意识的残片。非常强烈,而且……”阿飞的声音在发抖,“它在求救。”
林简看向墨鸦。后者皱眉:“葬星谷的典型特征——死者残留的执念,被时空结构固化成了类似‘地缚灵’的存在。但通常只会在核心区域出现,这里还是外围……”
“过去看看。”林简说。
墨鸦犹豫了一下,点头:“跟紧我,别乱碰任何东西。”
他们跟着阿飞的指引,偏离主路,钻进一片更茂密的树林。这里的树木形态开始变得怪异——有些树干扭曲成螺旋状,有些枝叶呈现出不自然的金属光泽,像是受到了某种能量辐射的长期影响。
又走了几分钟,阿飞停下,指向一棵巨大的枯树。
枯树下,坐着一个人影。
准确说,是一个人的“影子”。半透明,轮廓模糊,散发着微弱的淡蓝色光晕。从衣着判断,像是百年前的样式,但已经破损不堪。影子低着头,双手抱膝,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救……我……哥哥……救……”
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林简心头一震。这声音……和玉佩记忆里晏晨希的声音,有种莫名的相似感。
“这是时空残影。”墨鸦低声解释,“强烈的执念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留下的印记。不是鬼魂,没有意识,只是像录音一样反复播放生前的最后一刻。”
他走近几步,仔细观察影子的细节。“看衣饰,是万象楼的制式服装。年代……确实在百年左右。她死前应该是个中阶弟子,不超过五级。”
“她在求救。”苏小雨有些不忍,“难道当年万象楼的人在葬星谷遇袭,就没人来救他们吗?”
“那场战斗的规模远超想象。”墨鸦的声音依然平静,“根据主人偶尔透露的碎片信息,葬星谷一役,万象楼派出的三百精锐,最后活着离开的不到三十人。大部分人都死在这里,尸骨无存,连灵魂都被时空乱流撕碎,只剩下这种残影。”
三百人,活三十。林简感到一股寒意。那是怎样的惨烈?
影子还在重复那句话:“救……我……哥哥……救……”
阿飞突然脸色一变:“不对!她在重复,但每次重复的情绪有细微变化!第一次是绝望,第二次是……期待?第三次是……愤怒?”
“情绪变化?”墨鸦皱眉,“不可能。时空残影应该是固定的——”
话音未落,影子突然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清秀,但此刻布满了痛苦和扭曲。她的眼睛——原本该是瞳孔的位置,是两个漆黑的空洞。
“哥哥……”她开口,声音不再断断续续,而是连贯而清晰,“你为什么……不救我?”
影子站起身,朝林简的方向伸出手。
“我在这里等了一百年……等得好苦啊……”
周围的温度骤降。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地面的松针开始无风自动。影子身上的淡蓝色光晕开始转为深蓝,边缘泛起不祥的黑色波纹。
“退后!”墨鸦厉喝,短刃出鞘,“这不是普通残影!这是执念吸收地脉能量后异化成的‘怨缚灵’!它已经有一定自主意识了!”
影子开始膨胀、变形。淡蓝色的光芒中浮现出血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爬满全身。那张脸变得更加狰狞,嘴巴裂开到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露出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咽喉。
“留下来……陪我……”
它扑了过来。
墨鸦迎上,短刃斩出。刀刃划过影子的身体,没有实体触感,但影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动作停滞了一瞬。被斩中的部位,黑色波纹扩散,像是伤口在溃烂。
“暗属性克制灵体类存在,但效果有限!”墨鸦快速说道,“它的核心在胸口位置,打散核心才能彻底消灭!”
林简拔枪,瞄准,扣动扳机。特制的灵能干扰弹穿透影子胸口,爆开一团银白色的能量波纹。影子再次嘶鸣,身形变得更加模糊,但很快又凝聚起来。
“物理攻击效果更差!”陈诺喊道,“得用能量层面的打击!阿飞,精神冲击!”
阿飞双手合十,眉心泛起银色光芒。一道无形的精神尖刺射向影子。影子剧烈颤抖,抱头惨叫,身上的血色纹路明灭不定。
“有效!”苏小雨双手结印,淡蓝色的水幕化作数道锁链,缠向影子,“我来束缚它!”
水链缠上影子的四肢,暂时限制了它的动作。但影子挣扎的力量极大,锁链开始出现裂痕。
“它的能量在快速恢复!”墨鸦连续斩出几刀,刀刃上的黑色波纹每次都能削弱影子一部分,但影子总能从周围环境中吸取能量补全,“这片区域的地脉已经被污染了,它有无穷无尽的补给!”
林简大脑飞速运转。常规手段无效,必须找到弱点。他想起阿飞刚才的话——情绪变化。
“阿飞!”他喊道,“读取它的情绪波动!找规律!”
阿飞咬牙,再次释放精神感知。几秒后,他喊道:“它在循环!绝望-期待-愤怒,每十秒一个周期!每次到‘期待’阶段时,核心的能量会短暂变得纯净!”
“纯净的时候?”
“就是它生前最本真的情绪——等待救援的期待!”阿飞吼道,“那个瞬间,它的防御会降到最低!”
“苏小雨,准备最大束缚!陈诺,干扰弹准备!墨鸦,听我口令!”林简死死盯着影子,在心里默数时间。
影子再次抱头嘶鸣,然后动作突然变得迟缓。脸上的狰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带着期盼的表情。
“哥哥……你会来的……对吗?”
就是现在!
“束缚!”
苏小雨双手全力一合,水链骤然收紧,将影子牢牢锁在原地。
“干扰!”
陈诺连开三枪,干扰弹在影子周围炸开,形成能量乱流,暂时切断了它和地脉的连接。
“斩!”
墨鸦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到影子面前,短刃化作一道黑线,精准刺入影子胸口的核心位置。
刀刃没入的瞬间,影子发出一声长长的、解脱般的叹息。
然后,它开始消散。
从胸口的核心开始,淡蓝色的光晕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片片剥落,化作光点飘散。那张年轻女子的脸在最后一刻恢复了平静,甚至露出一丝微笑。
“谢谢……”她轻声说,然后彻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味。
墨鸦收刀,蹲下检查灰烬。“确实是万象楼弟子的残骸灰烬,但被怨念污染了一百年,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林简走过去,看着那堆灰烬。那声“谢谢”还在耳边回响。
“她最后……是解脱了吗?”
“也许吧。”墨鸦站起身,“但这种解脱,是用魂飞魄散换来的。怨缚灵被消灭后,连残影都不会剩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看向林简:“这只是开始。葬星谷里,像这样的东西,可能到处都是。越靠近核心区,越危险。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简摇头:“继续前进。”
队伍重新上路。但这次,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清楚,他们踏入的不仅仅是一片危险的荒野,更是一座埋藏着百年怨念的坟场。
而这座坟场的主人,可能正在深处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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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集结点。
那是一处背风的山坳,地上有前人留下的篝火痕迹和简易庇护所框架。更重要的是,在山壁的一个隐蔽凹陷处,他们找到了预设的补给箱——里面有两顶帐篷、一些压缩食物、净水设备,还有几件基础的野外生存工具。
“总算有点好消息。”陈诺检查着设备,“帐篷是防寒防潮的,食物够三天。净水器可以用山泉。但通讯设备还是老样子,信号时有时无。”
“今晚在这里扎营,明天一早进入核心区。”林简分配任务,“陈诺、阿飞搭帐篷,苏小雨准备食物和水,墨鸦和我负责警戒。”
众人分头行动。天色很快暗下来,山林里响起各种夜行动物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某种大型生物的嚎叫,在群山中回荡,格外瘆人。
篝火升起后,温度回升了些。众人围着火堆吃晚餐——压缩饼干和加热后的罐头肉,味道一般,但能补充体力。
“队长。”阿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下午那个怨缚灵……我后来仔细回想,它的精神波动里,似乎还夹带着另一段信息。”
“什么信息?”
“很模糊,像是被刻意抹去过。但我捕捉到几个关键词。”阿飞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血祭’、‘钥匙’、‘眼睛’……还有‘门’。”
血祭。钥匙。眼睛。门。
林简想起古籍残页,想起自己的梦。
“还有吗?”
“最后一个词……‘背叛’。”阿飞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困惑,“那个残影在消散前最后一刻,释放出的最强烈的情绪,不是解脱,是……被背叛的愤怒。她在恨某个人,恨了整整一百年。”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
墨鸦突然站起身,短刃出鞘,看向营地外的黑暗。
“有人来了。”
林简立刻拔枪,其他人也进入警戒状态。但黑暗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几秒后,一个身影从树林里走出来。
不是敌人。
是沈晏。
他依然穿着那身浅色衣服,但此刻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显得有些狼狈。眼镜片上有裂痕,脸色苍白,但看到林简时,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林队长,总算找到你们了。”
“沈先生?”林简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一个人?”
“说来话长。”沈晏走到篝火边,接过苏小雨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才继续说,“你们出发后,我总有些不放心,就申请了追踪许可,乘另一架飞机跟过来。结果遇到同样的时空乱流,飞机迫降在二十公里外。我徒步走过来的。”
他看向坠机方向:“看到那边的黑烟,猜到是你们,就顺着痕迹找过来了。幸好找到了。”
“你的装备呢?”
“大部分毁了,只剩下这个。”沈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仪器,“便携式时空频率分析仪,还能用。我想……对你们接下来的调查应该有帮助。”
林简盯着沈晏。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一个人徒步穿越二十公里的危险山林,还能毫发无损地找到他们?而且时机这么巧,正好在他们扎营后出现?
但他没有证据,只能暂时接受这个说法。
“那就一起吧。”林简说,“不过沈先生,接下来的行动很危险,你必须听从指挥。”
“当然。”沈晏微笑,“我只是个学者,打仗的事,听你们的。”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调试那个银色仪器。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镜片后的眼睛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反光。
墨鸦看了沈晏一眼,又看向林简,眼神里带着警告。
林简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夜渐深。轮值安排,第一班是林简和墨鸦。
两人站在营地边缘的哨位,背靠背,警惕着黑暗中的动静。
“那个人,不对劲。”墨鸦突然低声说。
“我知道。”
“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很杂。表面是微弱的精神属性,但底下藏着别的东西。我的‘暗’感知对这种隐藏很敏感。”墨鸦顿了顿,“而且,他出现后,周围的地脉能量流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朝他的方向汇聚。”
林简心头一沉:“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墨鸦的声音很冷,“他是被‘召唤’来的。或者说,是他身上的某样东西,在主动吸引这片区域的能量。”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那种感觉……让我想起主人描述过的,陆寻当年使用过的某些‘信标’。”墨鸦握紧了短刃,“小心点。接下来的路,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
林简看向篝火边的沈晏。后者正低头看着仪器屏幕,表情专注,像个纯粹的学者。
但墨鸦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林简心里。
如果沈晏真的是顾听澜,如果他真的是当年的那个金色人影……
那他们现在,岂不是在带着最危险的敌人,走向最核心的秘密?
林简握紧了枪。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只能走下去。
走到真相揭晓的那一刻。
走到……生死分晓的那一刻。
远处,葬星谷的核心方向,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金色的流光。
像流星。
但流星不会往地面坠落。
那道光是垂直落下的,消失在群山之中。
然后,整个大地,微微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