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是在一阵尖锐的哨子声中撕裂的。
不是鸡鸣,也不是晨钟,而是管事周明特有的、用某种金属片吹出来的、能刺破耳膜的尖啸。这声音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着杂役院里每一根麻木的神经。
林宸猛地睁开眼。
意识从深沉的疲惫和混沌中挣扎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双腿传来的一波波灼烧般的剧痛,以及胸口沉闷的、仿佛压着巨石的窒息感。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胃部因饥饿而传来的、刀绞般的痉挛。
他躺在那堆硌人的干草上,保持着昨晚侧卧的姿势,僵硬得像是被冻住的尸体。尝试挪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鞭伤、内伤、饥饿、寒冷……种种负面状态叠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拖回黑暗。
但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沦。眉心处,那一点微弱的清凉感还在,丹田里,那丝比尘埃还要细微的灵气,也还在缓缓盘旋。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是真实存在的,像黑夜中摇曳的一点烛火,证明着昨晚的一切并非梦境。
系统界面自动在视野中浮现,淡蓝色的光幕在昏暗的柴房里并不显眼。
【状态:严重内伤(肋骨骨折x3,内脏轻微出血),中度失血,严重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挫伤,腿部鞭伤(中度,局部红肿发热,感染风险:高),精力严重透支。】
【预期自然痊愈时间:52天(因新增伤势及透支略微延长)。死亡风险:极高。】
【当前修炼进度:引气入体(入门),灵气储量:微不可计。】
【系统能量:1.99/100。】
五十二天……死亡风险:极高……
林宸扯了扯嘴角,一个无声的嘲讽。周明和王虎,不会给他五十二天,甚至不会给他五天。
他咬着牙,一点点挪动身体,靠着墙壁坐了起来。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比昨晚刚受刑时好一些,至少没有那种立刻要晕厥过去的虚弱感。那缕微弱灵气带来的滋养效果,虽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存在。
他解开腿上昨晚胡乱包扎的布条。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红肿发烫,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黄白色的脓液。果然感染了。没有药,在这种卫生条件下,感染几乎是必然的。他重新撕下几缕稍微干净些的布条,用昨晚剩下的冷水(已经变得刺骨)再次清洗伤口——尽管这很可能加剧感染,但总比让脓血糊着强。冰冷的井水刺激得他浑身一颤,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重新包扎好伤口,他扶着墙壁,尝试站起来。双腿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支撑身体重量。他不得不拄起昨晚那根从刑房门口顺来的木棍,才勉强稳住身形。
推开柴房的门,比昨日更加凛冽的晨风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天色依然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青灰色,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和昨天一样,缩着脖子,眼神空洞,像一群等待宰割的牲畜。
周明依旧站在院子中央,背着手,三角眼像毒蛇一样扫视着人群。看到林宸一瘸一拐、扶着木棍挪出来,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某种更恶毒的情绪。
“还活着呢?”周明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看来刑房的鞭子还是太轻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宸缠着脏污布条、明显肿胀的腿上,“既然还能动,那就别闲着。今天,你还是劈柴。”
他抬手指了指院子西角。那里堆着的,是昨天剩下的、林宸远远未能完成的那些粗大原木,经过一夜,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还是老规矩,天黑前劈完。”周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劈不完,晚饭没有,鞭子……加倍。”
四十鞭。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连那些麻木的杂役,眼中都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惧。四十鞭,足够把一个壮汉活活打死。
林宸低着头,握着木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去看周明,只是慢慢挪动着脚步,朝着那堆原木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寒风吹过院子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外门弟子晨练的呼喝声。其他杂役各自领了任务,默默散开,开始一天的劳作。李老柴远远地看了林宸一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又低下头,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的落叶和灰尘。
张小泉也在人群里,他偷偷朝林宸这边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跟着挑水的队伍走向水井。
林宸挪到原木堆前,放下木棍,拿起那把依旧存在裂纹的破斧头。入手冰冷沉重。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物品名称:劈柴斧(严重磨损)】
【状态:斧刃卷曲钝化,效率极低;木柄存在结构性裂纹(长度:3.7寸,深度:占柄径60%),高强度使用下有极高断裂风险。建议更换工具或进行彻底修理。】
和昨天一样。没有奇迹发生,斧头不会自动变好,伤势也不会凭空愈合。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刺激着喉咙。然后,他弯下腰,开始重复昨天的工作:挑选相对好劈的原木,鉴定纹理和裂隙,调整姿势,挥斧劈砍。
只是今天,一切都变得更加艰难。双腿的鞭伤让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尤其是发力时,肿胀的肌肉和破裂的皮肤被牵扯,痛得他浑身冒冷汗。胸口的内伤也随着动作不断传来闷痛,呼吸都变得短促。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胃,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手臂酸软无力。
第一斧下去,斧刃砍在原木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反震的力道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胸口一阵翻涌,差点咳出血来。不行,力量太分散,伤势影响太大。
他停下来,拄着斧头喘息,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发。目光扫过系统界面,【状态】栏里“精力严重透支”几个字异常刺眼。这样下去,别说劈完这些木头,就是撑到中午都难。
必须想办法。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昨晚系统加载的、修正后的《引气诀》详细运行图谱。不仅仅是引气路线,那些图谱里,还包含了许多细微的身体配合,呼吸节奏,肌肉的松紧变化……这些,是否也能应用到劈柴这种单纯的体力劳动中?
比如,发力时,配合特定的呼吸,调动丹田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气(哪怕只是意念引导),是否能稍微增强一点爆发力,或者减少反震对身体的伤害?比如,在斧头落下前,身体重心的细微调整,是否能更好地利用腰腹力量,减轻手臂负担?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面前的原木。系统鉴定信息浮现:【青冈木原木(潮湿,带霜),劈砍难度:高】。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不是军中的格斗桩,而是图谱中某个引导灵气下盘稳固的姿势微调。然后,他尝试着按照图谱中某个发力瞬间的呼吸法,吸气,凝神,意念引导(虽然几乎没有灵气可引),腰腹核心微微收紧(尽管带来剧痛),同时举起斧头。
动作比昨天更慢,更沉,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味”。
斧头落下。
嚓!
声音比昨天沉闷,但斧刃切入木头的深度,却明显深了一线!而且,反震力传来时,似乎被腰腹和腿部吸收、缓冲掉了一部分,传递到胸口和手臂时,已经减弱了不少!
有效!
虽然效果极其微弱,可能只提升了百分之几的效率,减少了一点点反震伤害,但在此刻山穷水尽的他身上,这一点点的提升和减少,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他精神一振,忍着剧痛和疲惫,开始尝试将图谱中更多细微的调整融入劈砍动作。呼吸的节奏,发力的角度,重心的转移,甚至握斧时手指的力度分布……系统提供的修正图谱,像一本顶级的身体使用说明书,虽然主要针对灵气运行,但其蕴含的对身体精微掌控的理念,却有着更广泛的适用性。
他不再仅仅是机械地重复劈砍,而是在进行一种笨拙的、痛苦的“修炼”。每一斧,都在尝试更高效地利用这具残破身体里每一分力量,同时尽量减少对伤势的负担。
能量条依旧缓慢爬升:【2.01…2.03…2.05……】从草木中提取的能量微乎其微,但每一次成功的、融入技巧的劈砍,似乎都能让那丝丹田里的灵气微微活跃一丝,而灵气活跃,又反过来被系统缓慢转化,补充那可怜的能量储备。虽然每次可能只有0.001甚至更少,但积少成多。
时间在枯燥、痛苦却又带着一丝奇异专注的重复中流逝。太阳艰难地爬过东边的山脊,将苍白无力的光线洒进院子。林宸脚边劈好的木柴在缓慢增加,但他身后的原木堆,减少的速度依然令人绝望。四十鞭的威胁,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其他杂役完成了早晨的活计,开始排队领取早饭——依然是两个黑硬的窝头和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食物的香气飘过来,让林宸胃部的痉挛更加剧烈,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但他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周明背着手,像巡视领地的秃鹫,在院子里踱步,目光不时扫过林宸,看着他蹒跚艰难的动作和慢如蜗牛的进度,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快意。
就在林宸拼尽全力,将一根相对细小的原木劈成两半,扶着斧头剧烈喘息时,一个粗豪而带着明显恶意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了进来:
“哟,这不是我们林大少爷吗?这么早就起来干活了?真是勤快啊!”
林宸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用回头,也听出了这个声音——王虎。
果然,王虎那壮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穿着靛蓝色的外门弟子服,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嘲弄笑容。他身后跟着的,还是昨天那两个跟班,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杂役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周明也停下了踱步,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王师侄,您怎么有空到我们这腌臜地方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王虎没理会周明,径直朝着林宸走来。靴子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像踩在人的心坎上。他走到林宸面前几步远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宸,目光在他缠着脏污布条、微微颤抖的双腿和苍白汗湿的脸上扫过,笑容越发恶劣。
“怎么,周管事,你这杂役院是没饭给下人吃吗?看把我们林大少爷饿的,站都站不稳了。”王虎斜睨了周明一眼,语气轻佻。
周明连忙赔笑:“王师侄说笑了,饭自然是有的,只是这小子完不成活计,按规矩,没饭吃。”
“哦?完不成活计?”王虎故作惊讶,走到那堆劈好的木柴前,用脚尖拨了拨,“这不劈得挺好吗?瞧瞧,这柴火劈的,长短粗细都差不多,比一些老杂役劈得还规整呢。”他话锋一转,“不过嘛,这数量是少了点。看来昨天那二十鞭,还是没让林大少爷长记性啊。”
林宸拄着斧头,低着头,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王虎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自己身上游走,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昨天在刑房门口,他那一下看似无意识的格挡,显然让这个心胸狭隘的外门弟子记恨上了。
“这样吧,”王虎摸了摸下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我看林大少爷也怪可怜的,受了伤,还没饭吃。我王虎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沾着泥土和草屑的靴子,“我这靴子,昨天不小心踩进了泥坑,正愁没人给刷刷。林大少爷要是肯帮忙,把我这靴子刷干净了,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赏你口吃的,啊?”
刷靴子?
院子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羞辱意味。让一个杂役给外门弟子刷靴子,本身就已经是极致的折辱,更何况是在这种公开场合,以“赏口吃的”为名。
周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王师侄真是菩萨心肠。林宸,还不快谢过王师兄赏饭?”
林宸握紧斧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胸口翻腾的不仅仅是屈辱,更有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杀意。前世身为“锋刃”,何曾受过此等侮辱?但此刻,这具残破的身体,这卑微的身份,这四周无形的牢笼,都在死死地压制着他。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王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色,以及一双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王虎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但随即涌起的是更大的恼怒。一个蝼蚁般的杂役,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怎么?不愿意?”王虎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觉得,给我王虎刷靴子,委屈你了?”他上前一步,身上的气息微微外放。那是一种混杂着汗味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压迫感,并不强大,却足以让普通杂役感到呼吸不畅。
林宸依旧沉默。他在飞快地计算。硬抗?以现在的状态,王虎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顺从?刷了这靴子,屈辱且不说,王虎真的会“赏口吃的”?更大的可能是变本加厉的羞辱。
“看来昨天那顿打,还是太轻了。”王虎失去了耐心,脸上狞笑重现,“既然林大少爷骨头这么硬,那我今天就帮你松松骨!”
说着,他猛地抬起右脚,朝着林宸手中拄着的木棍踹去!这一脚又快又狠,带起风声,显然是练过几手粗浅功夫,目标是踢飞林宸的支撑,让他当众摔个狗吃屎,彻底践踏他的尊严。
就在王虎抬脚、重心前移、力道将发未发的瞬间——
林宸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顶级战士的捕捉破绽的敏锐。王虎这一脚,看似凶猛,实则因为轻敌和随意,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破绽:抬脚过高,支撑腿微微僵硬,上身为了保持平衡而后仰的幅度略大。
这个破绽稍纵即逝,以林宸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或闪避。但是,捕捉到它,分析它,就已经是一种胜利。更重要的是,就在他全神贯注于王虎动作的刹那,眉心微微一热,视野中,系统界面旁边,一个全新的、淡金色的子界面突然弹出,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刷新数据!
【检测到临近敌对单位(王虎)发起攻击意图。】
【战斗行为分析模块(基础)激活。】
【目标:王虎(青云门外门弟子,炼体初期)】
【力量预估:高于宿主当前235%】
【速度预估:高于宿主当前180%】
【敏捷预估:高于宿主当前190%】
【威胁等级:高(当前状态下,宿主正面抗衡成功率低于0.3%)】
【实时动作捕捉分析中……】
【攻击方式:右腿前踹(低劣),目标:宿主手中支撑物(木棍)。】
【发力轨迹预判:直线,力度:中等,速度:中等。】
【破绽分析:1. 支撑腿(左)重心不稳,踝关节微僵,转向缓慢;2. 上身过度后仰,中门大开(胸口及腹部无防护);3. 攻击意图明显,无后续变招准备。】
【建议应对策略(基于宿主当前状态及环境):
策略一:放弃支撑物,侧后翻滚卸力(成功率68%,可能加剧伤势)。
策略二:以木棍为支点,小幅度侧移,引诱对方发力过猛失衡(成功率42%,需精确时机把控)。
策略三:不做大幅规避,硬受此击,利用对方攻击间隙进行言语或姿态应对,降低后续冲突等级(成功率15%,可能受轻伤)。】
【能量消耗:0.5单位(本次分析)。系统能量:1.55/100。】
这一切信息,如同瀑布般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涌入林宸的脑海。战斗行为分析模块!竟然在这个时候解锁了!而且提供的信息如此详尽,连破绽和应对策略都给出了量化评估!
电光石火间,林宸做出了选择。策略二!虽然成功率只有42%,但一旦成功,不仅能化解攻击,还可能让王虎小小出个丑。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验证这个新解锁模块的准确性,以及……他想要反击,哪怕只是最微小的、精神上的反击!
他握紧木棍,没有后退,反而极其轻微地、将木棍朝着王虎踹来的方向,迎上去了一寸!同时,身体顺着木棍的移动,向右侧做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倾斜。
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吓得手抖,或者是试图用木棍去格挡王虎的脚——一种极其愚蠢且无用的行为。
王虎眼中狞笑更盛,踹出的力道又加了两分,他要一脚连人带棍都踹飞!
靴底带着风声,狠狠踹在了木棍中段!
然而,就在接触的瞬间,林宸握棍的手腕以一个难以察觉的角度,极其细微地一旋、一卸!同时,他倾斜的身体配合着木棍受力,向后“被”带动了半步。
这不是硬挡,而是引导和卸力!
王虎只觉得一脚踹上去,仿佛踹在了一根滑不留手的圆木上,预期的坚硬触感和反震力没有出现,反而有种力道被带偏、落空的感觉!他本就是因为轻敌而发力过猛,支撑腿又因为林宸那细微的迎上动作而未能及时调整重心,此刻力道一偏,上身过度后仰的破绽瞬间被放大!
“呃!”王虎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为了稳住重心,不得不收回踹出的脚,踉跄着向后退了小半步!
虽然只是小小的半步,姿态也有些狼狈,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他志在必得的一击之后,这半步的踉跄,无异于当众扇了他一记耳光!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所有杂役,包括周明,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王虎师兄……竟然被一个重伤的杂役,用一根破木棍,弄得后退了半步?
王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恼、暴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在他脸上交织。他死死盯着林宸,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林宸则顺着那股力道,“狼狈”地向后连退了好几步,直到靠在那堆劈好的木柴上才稳住身形,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仿佛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纯属侥幸。
他低着头,剧烈喘息,正好掩饰了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光芒。策略二,成功!系统分析准确度极高!王虎的破绽,确实在那里!
“你……!”王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捏得嘎嘣作响,身上那股属于炼体初期武者的气息更加躁动,眼看就要暴起真正动手。
“王师侄息怒!息怒啊!”周明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了王虎和林宸之间,脸上堆满了谄媚和惶恐,“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哪用得着您亲自动手?仔细脏了您的手!”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林宸一眼,厉声喝道:“林宸!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冲撞王师兄!还不快跪下给王师兄赔罪!”
跪下?赔罪?
林宸靠着木柴堆,咳嗽渐渐平息,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显得麻木的表情,眼神深处却平静无波。他看了一眼暴怒的王虎,又看了一眼一脸假惺惺劝解实则煽风点火的周明,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他没有跪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虎。
这无声的嘲讽,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挑衅。
王虎的理智彻底被怒火烧断。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周明,狞笑着,一步步朝着林宸逼近:“好,很好!看来昨天是没把你打服!今天,虎爷我就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他不再用脚,而是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显然是动了真怒,要下重手了。
林宸心脏骤然收紧。刚才那一下取巧,是建立在王虎轻敌和系统精确分析的基础上的。现在王虎含怒出手,绝不会再留破绽,而且力量速度都会全力爆发。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格挡,连躲闪都做不到。
怎么办?策略三?硬抗?以王虎炼体初期的力量,一拳下来,他这身板,恐怕半条命就没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王虎!住手!”
一个清冷中带着威严的女声,如同冰珠坠地,突然从院子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