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06:16:05

“王虎!住手!”

这清冷威严的女声并不高亢,却如同带着某种无形的穿透力,瞬间切入了院子里紧绷到极点的空气,也让王虎那含怒蓄势的一拳,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院子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子。她同样穿着靛蓝色的外门弟子服饰,但身形比王虎要纤细得多,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鹅蛋脸,柳叶眉,容貌清秀,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冽,眼神锐利如刀,正冷冷地盯着王虎。

她腰间没有佩剑,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比王虎更加凝练沉稳的气息,却让在场的杂役们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周明看到这女子,脸色也是一变,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比面对王虎时还要恭敬几分:“赵……赵师姐,您怎么来了?”

赵师姐?林宸在记忆中快速搜索。外门弟子中,似乎确实有个姓赵的女弟子,名叫赵清雪,天赋不错,据说已经摸到了炼体中期的门槛,在外门弟子中颇有威望,而且为人似乎比王虎这种纯粹的恶霸要“讲道理”一些。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阻止了王虎?

王虎见到赵清雪,脸上的暴怒之色僵了僵,随即变成了明显的不悦和忌惮。他收回拳头,但依旧梗着脖子,语气生硬:“赵清雪,这事跟你没关系!这小子冲撞于我,今天我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

赵清雪缓步走进院子,目光在狼藉的地面、林宸缠着染血布条的腿、以及他苍白虚弱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王虎身上,声音依旧清冷:“冲撞你?我方才在外面听得清楚,是你让人家给你刷靴子,还要动手打人。王虎,你好歹也是个外门弟子,如此欺辱一个重伤的杂役,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有失身份?”王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赵清雪,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一个卑贱杂役,我想打便打,想杀便杀!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别以为你炼体中期就了不起,虎爷我可不怕你!”

“我不是来跟你比谁更了不起的。”赵清雪皱了皱眉,似乎对王虎的粗鄙有些不耐,“我只是提醒你,宗门规矩,弟子不得无故虐杀杂役,尤其是这种明显带有折辱性质的私刑。你若执意动手,我不介意将此事上报执法堂。”

执法堂三个字一出,王虎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他虽然嚣张,但也知道执法堂那帮铁面阎罗的厉害。尤其是这种公然在杂役院行凶、还被人抓了现行的事,一旦闹上去,就算有他那个在内门当普通执事的远房表叔说情,也少不了一顿责罚。

“你……你威胁我?”王虎色厉内荏。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赵清雪淡淡道,“更何况,这杂役伤得如此之重,腿上的鞭伤显然是新添的。周管事,”她目光转向周明,“杂役受罚有度,如此重伤还要派重活,万一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吧?”

周明额头顿时冒出了冷汗,连忙辩解:“赵师姐明鉴,是这小子自己完不成活计,按规矩受罚……而且,而且他冒犯王师侄在先……”

“规矩是规矩,但人若死了,规矩也救不了你的管事之位。”赵清雪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此事就此作罢。王虎,你若有气,大可去演武场找人切磋,在这里耍威风,没意思。”

王虎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气未消,但看着赵清雪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隐含坚持的脸,又忌惮执法堂的规矩,一时竟不敢再发作。他狠狠瞪了林宸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然后重重哼了一声,对两个跟班一挥手:“我们走!”

经过赵清雪身边时,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赵清雪,这事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赵清雪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王虎三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杂役院。院子里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反而更加诡异。周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了看赵清雪,又看了看依旧靠着木柴堆、垂着头仿佛在忍受痛苦的林宸,眼神闪烁不定。

赵清雪走到林宸面前,停下脚步。她没有弯腰,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林宸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因痛苦而扭曲、因虚弱而麻木的表情,眼神也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卑微的感激:“回……回仙师,小的叫林宸。”声音嘶哑干涩。

“林宸。”赵清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他腿上的伤处停留了一瞬,“你的伤,自己处理不了。周管事,去拿点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来。”

周明一愣,随即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容:“赵师姐,这……这不合规矩吧?金疮药是给弟子们备的,这杂役……”

“是我让你拿的。”赵清雪的声音冷了一分,“怎么,我使唤不动你周大管事了?”

“不敢不敢!”周明连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这就去拿,这就去拿!”说罢,一溜小跑朝着管事房去了,心里恐怕已经把赵清雪和林宸骂了千百遍。

赵清雪没再看林宸,而是转身,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噤若寒蝉、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的杂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她似乎只是路过,顺手管了这档闲事,并没有进一步深交或了解的打算。

很快,周明拿着一小罐劣质的黑色药膏和几块相对干净的灰布跑了回来,恭恭敬敬地递给赵清雪。

赵清雪没接,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宸的方向。

周明会意,连忙将药膏和布递给林宸,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林宸啊,赵师姐慈悲,赏你的,还不快谢谢赵师姐!”

林宸颤抖着手(一半是真虚弱,一半是演戏)接过药膏和布,对着赵清雪的方向,想要跪下磕头,但腿伤让他动作变形,只是踉跄了一下。

“不必了。”赵清雪似乎不习惯这种跪拜,微微侧身,避开了半礼,“你好自为之。”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寒风穿过。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林宸,或者说,飘向他手里那罐金疮药和那几块布。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个差点被打死的杂役,竟然因祸得福,得到了赵清雪师姐的“青睐”?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在这杂役院里,也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了。

周明的脸色变幻不定,盯着林宸看了好几秒,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行啊,林宸,长本事了,能攀上赵师姐的高枝了。不过这药是赵师姐赏的,活计可还是你自己的。太阳落山前,柴劈不完,晚饭和鞭子,照旧!”

他把“赵师姐”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提醒林宸,也像是在提醒自己。说完,他甩了甩袖子,也转身回了管事房,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憋闷和阴郁。

其他人也纷纷收回目光,继续手头的工作,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

林宸拄着木棍,慢慢挪回那堆原木前。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也没有立刻开始劈柴,而是先靠着木柴堆坐下,小心地卷起裤腿,查看腿上的伤势。

伤口红肿发热的范围似乎扩大了一些,脓液更多了。他打开那罐劣质金疮药,一股刺鼻的草药混合着石灰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用手指挖了一块黑乎乎的药膏,忍着恶心,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药膏初时带来一阵清凉,但很快就被火辣辣的疼痛取代。他咬紧牙关,用那几块相对干净的灰布,重新将伤口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些,他感觉精神更加疲惫,但腿上伤口的灼痛感,似乎被药膏的清凉和包扎的压迫感稍微掩盖了一些。他重新拿起斧头,准备继续。

但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淡金色的、之前一闪而逝的战斗分析子界面,忽然再次自动弹出,并且开始快速刷新信息。这次,不再是分析王虎的攻击意图,而是在对之前捕捉到的、王虎的一系列动作习惯、气息波动、发力特征,进行汇总和分析。

【战斗行为分析模块:目标(王虎)行为数据记录中……】

【数据来源:两次近距离接触观察(一次攻击意图,一次受挫后反应)。】

【行为模式分析:

1. 攻击习惯:偏好使用右腿(力量较大),右拳为辅(力量控制稍差)。攻击前有明显蓄力迹象,意图明显,缺乏隐蔽性。

2. 步伐特点:下盘相对稳固,但移动时习惯性右脚先动,左脚跟进略显迟滞,转向时重心调整不够流畅。

3. 气息运转:发力时气息急促外放,有明显滞涩点,疑似右肩旧伤影响。(新增重点标记)

4. 弱点标记(高优先级):右肩旧伤。根据其发力时气息滞涩、右拳控制力波动、以及下意识避免右肩完全舒展等细节分析,目标右肩存在陈年暗伤,未彻底痊愈。此部位为其力量运转关键节点之一,受创将严重影响其整体战力,预估战力下降幅度:35%-50%。

5. 心理特征:易怒,傲慢,轻敌,受挫后容易失去理智,攻击模式趋于单一化。】

【目标综合战力评估更新:炼体初期(有损),因右肩旧伤,实际发挥战力约为正常炼体初期的85%-90%。弱点针对性打击可进一步降低其威胁。】

【弱点记录功能已解锁。】

【当前已记录弱点:王虎(右肩旧伤)。】

【注意:弱点信息可用于针对性战术制定,但需注意目标可能对此有所防范。】

右肩旧伤?

林宸的目光在那行被重点标记的文字上停留了数秒。这个信息,比之前分析出的那些攻击习惯、步伐破绽要有价值得多!一个未愈的旧伤,而且是位于发力的关键节点,这简直是致命的缺陷!如果能在关键时刻利用这个弱点……

他再次回忆王虎刚才的动作。踹木棍时主要是用腿,似乎没怎么用肩。但之前他握拳、以及被赵清雪喝止时手臂的动作……林宸闭上眼,在脑海中回放。是了,王虎收回拳头时,右肩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紧绷,而且他无论是站立还是走动,右肩都比左肩略微下沉一些,像是无意识地在保护那个位置。

这个发现,让林宸心头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王虎的嚣张,似乎并非毫无代价。这旧伤,是修炼留下的隐患,还是与人争斗所致?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都是一个重要的情报。系统新解锁的“弱点记录功能”,看来不仅能记录物理弱点,还能通过行为分析推测出隐藏的暗伤,这无疑大大增强了他潜在的生存和反击能力。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困境上。赵清雪的干预暂时逼退了王虎,但危机并未解除。周明的惩罚依旧悬在头顶,腿伤感染的风险依然存在,饥饿和虚弱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着他的生命力。而赵清雪的那点“善心”,更像是随手丢给路边野狗的一块骨头,或许能让他多撑一时,却改变不了他身为杂役、任人鱼肉的命运。

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唯有变强。而变强的基础,是活下去,是恢复伤势,是获取能量。

他再次看向那堆原木。修正后的《引气诀》修炼图谱带来的发力技巧,让他劈柴的效率有所提升,对身体的负担也小了一些。但距离完成任务,依旧遥不可及。而且,仅仅依靠劈柴时那点微乎其微的灵气活跃来转化能量,速度太慢了。

他需要更主动地修炼,需要更多蕴含灵气的东西,或者……更高效地利用这具身体和时间。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既然修正后的《引气诀》图谱,能够帮助他更有效地发力、减少身体负担,那么,是否可以在劈柴的同时,尝试着进行更主动的、但更隐晦的“修炼”?

不是盘坐引气那种明显的姿态,而是在劈砍的间隙,在喘息调整的片刻,按照图谱的指引,极其细微地调整呼吸,尝试感应和引导空气中那稀薄的灵气,哪怕不能立刻引入丹田,只是让它们在体表流转,滋养一下过度疲劳的肌肉和隐隐作痛的伤口,或许也能加快一丝恢复速度,并积攒一点点能量?

这个想法有些大胆,也有些冒险。主动引气需要一定的专注,在干活时分心,容易出错,也容易被人看出异常。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按部就班地干活,注定是死路一条。必须兵行险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再次举起斧头时,他不再仅仅想着如何省力、如何寻找纹理,而是将一部分心神沉入体内,回忆着那幅立体图谱,引导呼吸以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特定节奏进行。同时,意念尝试着去捕捉、引导空气中那些冰凉滑溜的“细丝”。

起初很难。疼痛、疲惫、饥饿不断干扰着他的注意力。往往刚捕捉到一丝感觉,就因为用力劈砍而中断。但他没有放弃,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点点尝试,一点点调整。

他发现,在斧头举起、吸气蓄力的瞬间,心神最容易凝聚。在斧头落下、力量爆发后的短暂脱力期,身体对灵气的“渴求”似乎会增强一丝,更容易引动一点点灵气渗入皮肤。而在劈砍间隙,短暂休息时,按照图谱中某个滋养局部的法门,引导那微不可察的灵气流过腿部的伤口,那火辣辣的疼痛,似乎真的能缓解一丝丝,虽然微弱到几乎只是心理作用。

就这样,他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半劳作半修炼的状态。动作看起来依旧迟缓艰难,但内在的节奏和对身体的细微掌控,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每一次成功的、微小的引导,都能让丹田那丝灵气微微壮大一丝,虽然每次可能只有头发丝的万分之一,但积少成多。系统能量条也在以极其缓慢、但比单纯劈柴提取草木能量略快的速度增长着:【1.55…1.57…1.60…】

时间在无声的、痛苦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专注的重复中流逝。日头渐渐偏西,院子里光线开始变得昏暗。林宸脚边的木柴堆又增高了不少,但他身后的原木堆,依然剩下大半。

周明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院子里,背着手,冷冷地看着林宸的进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出言讥讽,只是像一条耐心的毒蛇,等待着猎物自己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林宸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真的快要耗尽了。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次移动都重若千钧。胸口闷痛加剧,呼吸变得极其困难,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全靠着一股不甘的意志和那微弱的灵气流转在强撑着。

就在他几乎要握不住斧头,身体摇晃着即将倒下时,伙房方向,忽然传来了开饭的钟声。

铛——铛——铛——

沉闷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劳作了一天的杂役们,如同听到赦令的囚徒,纷纷放下工具,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伙房涌去。没有人多看林宸一眼,仿佛他早已被排除在这个“开饭”的范畴之外。

周明终于动了。他慢慢踱步到林宸面前,目光扫过剩下的原木,又扫过林宸劈好的木柴,脸上露出一丝早已料到的、残忍的笑容。

“三百一十七斤。”周明报出一个数字,和昨天一样精确,“比昨天还少了七斤。林宸,看来赵师姐的药,也没能让你多长几分力气啊。”

林宸拄着斧头,剧烈地喘息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汗水混合着血水和泥土,顺着脸颊往下淌。

“按照约定,晚饭没有。”周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另外,四十鞭。你是现在自己去刑房,还是我让人‘请’你去?”

四十鞭。以他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四十鞭下去,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林宸缓缓抬起头,因为脱水和虚弱,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依旧死死盯着周明,嘶哑着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周管事……我……真的……劈不动了……能不能……宽限一晚……明天……明天我一定……”

“宽限?”周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杂役院的规矩,就是铁律!说一不二!今天别说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四十鞭,你也得受着!”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抓林宸的胳膊,显然是要亲自将他押去刑房。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周……周管事……求求您……饶了宸哥吧……他……他真的快不行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小泉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装着大半碗黑乎乎的、冒着热气的糊状物,看起来像是刷锅水混着一点菜叶和米粒。他端着碗,满脸恐惧,双腿都在打颤,却还是鼓足了勇气,跪在了周明面前,将碗高高举过头顶。

“周管事……这是我……我那份晚饭……我……我不吃了……都给宸哥……求您……求您饶了他这一次吧……他伤得太重了……再打……真的会死的……”张小泉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还没离开的杂役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小泉,仿佛在看一个疯子。竟然有人敢为了林宸,当众顶撞周明,还献出自己的晚饭?这简直是嫌命长了!

周明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转过身,三角眼里射出毒蛇般的光芒,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张小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张小泉……你好,你很好。看来,你是觉得我周明,管不了你们了?嗯?”

“不……不敢……”张小泉吓得浑身发抖,碗里的糊糊都溅出来一些,“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周明猛地一脚,踹在张小泉手中的陶碗上!

砰!

陶碗应声而碎,滚烫的糊状物泼了张小泉一身,烫得他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双手瞬间红肿起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周明厉声喝道,“自身都难保,还敢替别人求情?看来你是活腻了!来人!把张小泉也给我押到刑房,重打二十鞭!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立刻有两个平时巴结周明的杂役头目,狞笑着上前,就要去拖拽倒在地上的张小泉。

“等等。”

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众人再次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林宸。

他依旧拄着斧头,身形摇摇欲坠,但那双之前有些涣散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周明。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张小泉,又指了指地上碎裂的陶碗和泼洒的糊状物,然后,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周管事……规矩是规矩……我认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尚且冒着热气的、混合了泥土和草屑的污浊糊状物,又看向周明那双阴冷的三角眼,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一丝疯狂意味的弧度。

“不过,在去刑房之前……我渴了。这碗‘饭’既然是给我的……我喝了它,再去领鞭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