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影子账本:分支机构的财务反叛
西门府的深夜,胭脂的甜腻味里藏着一股子算盘油的冷香。
西门庆坐在书房的交椅上,手里揉捏着两颗冰冷的铁核桃,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二房李娇儿的院落就在隔壁不远处,此时依然灯火通明,隐约传出银钱碰撞的细碎声。
自从西门庆通过“生药套利”锁死了全县的流动性,这西门府的后门便成了一条隐秘的[资金沉淀池]。许多求药无门、却又拿不出“官铸雪花银”的碎户药商,不敢去南街正铺面对吴月娘那张冷脸,纷纷绕道后院,通过李娇儿那些出身勾栏的亲随,试图寻找某种非正式的[流动性补偿]。
“应二,李娇儿那儿这三天的‘挂牌外收入’对过了吗?”
西门庆没有抬头,声音低促,带着一种对时间精确损耗的厌恶感。
应伯爵猫着腰从阴影里蹭出来,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小账,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官人,对过了。李二娘那边的‘后门药’,由于走的是私下的交情,每担额外加收了半成的‘辛苦费’。但这笔溢价,并没进入大库的流水,而是被她院里的李大户截留了。在账面上,这叫[表外资金沉淀]。”
西门庆手中的铁核桃猛然停住,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这就是西门集团扩张初期的典型病症:[代理人成本]。
李娇儿这种资产,原本就是西门庆为了消化市井灰色现金流、对接勾栏牙行而并购的。她的出身决定了她对资本有着一种生理性的、通过“截留”来获取安全感的本能。当西门庆在前方与蔡千户进行关于“盐引”的高层对赌时,李娇儿正利用集团审计能力的盲区,在西门府内部建立一个属于她个人的[私有信托]。
“她截了多少?”
“不到两百两。但官人,这风头若是不压,以后大库的规矩就成了废纸。各房要是都学这个样,西门家的资产负债表就得散了架。”应伯爵吐出一口冷气,眼神里透着一种死人般的漠然。
西门庆冷哼一声。在他眼里,李娇儿的行为不仅是贪财,更是对帝国[集中化财务主权]的挑战。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意志统一的资本载体。在即将进军汴京的大计面前,任何内部的资金跑冒滴漏,都是对他政治期权的直接侵蚀。
“月娘知道吗?”
“大娘昨晚就盯着那边的灯火了。官人,大娘那把象牙算盘,可不是用来算饭钱的。”
西门庆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李娇儿院落里那抹摇曳的灯影,他感到一种极端的张力——那是一种[分支机构对总部的财务反叛]。在这种“冷硬”的博弈中,旧日的温存早已退化成了一种掩护,而真正的战场,是这些藏在胭脂盒底部的、带有血腥味的影子账单。
在这场资本狂欢中,没有人是安全的,包括那个坐在权力中心的庄家。
【财务附件:西门集团分支机构审计简报】
管理漏洞识别: 确认存在内部人控制风险。李娇儿院落利用西门府的信息不对称,擅自开启“二级分销通道”,截留非标交易溢价。
治理结构冲突: 此次纠纷本质上是[总部集权管理]与[末端非正式激励]之间的矛盾。李娇儿试图通过建立“影子账本”实现个人资产保值,这在财务逻辑上被视为对[合并报表权益]的侵占。
内控环境评估: 随着西门府兼并步伐加快,原有的家族式“人治”已无法覆盖复杂的[影子银行]业务。
心理减值建议: 鉴于李娇儿的舞弊行为,建议下调其在集团内部的[信用评级],并作为后续“李瓶儿注资案”中用于平衡权力的反面标底。
审计结语: 内部博弈反映了资本扩张阶段[管理半径]过大引发的组织性熵增。
3.2 总部清算:吴月娘的铁腕审计
清晨五更,西门府的回廊里还锁着一股子未散的残雪冷气。
李娇儿院里的沉香刚燃到尽头,那道涂着厚重朱漆的院门便被毫无征兆地撞开了。吴月娘走在最前面,她今天穿了一件颜色极深、近乎于黑的藏青色对襟长衫,手里紧紧扣着那把沉重的象牙大算盘。在她身后,跟着四个面色阴冷、太阳穴高耸的账房,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摞用铁条扎紧的[集团审计底稿]。
这不是姐妹间的晨间走动,这是一场[现场穿透审计]。
“大娘,这天还没亮透,怎么动了这么大的仗势?”
李娇儿睡眼惺忪地从暖阁里披着衣裳出来,粉脸上还挂着残余的惊惶。她原本指望着那两百两截留的银子能悄无声息地化在勾栏的陈债里,却没想到吴月娘的触角伸得这么快。
“仗势是官人给的,账是给太师府留的。”
吴月娘坐在石凳上,脊背挺得像是一根铁标尺。她没看李娇儿,手里的象牙算盘重重一磕,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碎裂响动。
“二妹,南街正铺这三日出的川芎,每一担都有我的朱砂印。可你这后院里流出去的几十担‘后门药’,印信对不上,银子也没回大库。”吴月娘抬起眼,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精准且寒冷的剥离感,“这在西门家的账本里,不叫私房,这叫[侵占集体盈余]。”
“大娘,那都是我以前在勾栏里的那些老姐妹求救,说是家里有人等着药吊命,我这才……”李娇儿的声音在算盘珠子的撞击声中显得极其单薄、干瘪。
“求救走正铺的溢价,还人情扣你自己的月钱。”吴月娘猛地站起身,逼近了一步,象牙算盘的尖角几乎抵在了李娇儿的胸口,“蔡千户那张追加的预算单现在就压在官人的枕头底下。官人在前方加了万倍的杠杆,你在后院挖家族的地基。这院里截下的那两百两银子,你是现在自己拎出来冲抵‘行政规费’,还是让我带人去撬你这屋里的地砖,一根一根地数?”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这是一种纯粹的[财务恐怖主义]。
李娇儿瘫在椅上,看着那几个账房已经利索地搬开了她的妆匣,翻开了地毯。她意识到,在吴月娘这种理性官僚面前,她那些市井勾栏里的伎俩不过是低效率的噪音。
“拿去吧……”李娇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角抽动着。
一双沉甸甸的漆木匣子被拎了出来,重重砸在石桌上。吴月娘甚至没看一眼里面散乱的珠翠与碎银,示意账房直接封存带走。
“二妹,官人的野心很大,这宅子容不下第二张账本。”
吴月娘转身离去,官靴踏在青砖上的声音节奏整齐,像是在进行一场完美的核销。
李娇儿站在冷风里,看着那些带走了她“安全垫”的影子,眼神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带血的阴鸷。这场内耗没有赢家,它只是将西门集团内部的[组织信任]降低到了临界点。而这种由于分配不均带来的内部裂痕,正如同大地震前的微小缝隙,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波更大的资本冲击。
【财务附件:西门府内部舞弊清算报告】
审计动作: 执行了[强制性清收]。吴月娘(CFO)成功追回表外违规资金 210 两。
治理影响: 此次行动强化了总部对[现金流]的绝对控制,但导致了管理层内部(妻妾)的[激励失效]。李娇儿作为“分支机构”的积极性遭遇毁灭性打击。
坏账计提: 此次追缴的资金被立即用于覆盖蔡千户的“行政管理费”。这表明西门集团依然处于[存量博弈]中,所有的内部清算都在为权力的掠夺买单。
心理减值: 创始人的心理成本因后院内耗上升了 10%。在缺乏外部增量资金的情况下,这种内部审计的高压将导致系统性的[管理过热]。
审计意见: 建议西门庆尽快引入[外部战略投资],以通过规模扩张掩盖内部日益尖锐的审计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