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书房窗外有一窝燕子，刚孵出四只雏鸟。
那天下午，我看见秦安一个人站在树下。
他搬了张凳子，把整个鸟窝都捅了下来。
四只还没长毛的雏鸟掉在地上，发出细弱的啾鸣。
秦安蹲下身。
他捡起一块石头，看着地上的小生命。
然后，一下，一下，砸了下去。
血肉模糊。
他做完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孩子的淘气，也没有残忍的快感。
就是一片空白，一片死寂。
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做完，他扔掉石头，用脚在土里蹭了蹭。
转身走了。
当时我只觉得这孩子心性有点冷，得好好教。
现在想来，那不是冷。
那是没有。
他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02
晚饭的气氛很沉闷。
宾客都走了。
一家人坐在桌前，谁也不说话。
我没胃口，筷子一下没动。
老妻给我夹了块鱼。
“吃点吧，跟自己身子过不去干嘛。”
我把鱼又夹回她碗里。
“你们说，安儿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儿子秦勇正在喝酒，闻言笑了。
“爹，这说的什么话。”
“安儿聪明，那是好事，说明继承了您的智慧。”
儿媳柳氏也立刻接话。
“是啊，爹。我们安儿才三岁，唐诗都背会十几首了。”
“隔壁王侍郎家的孙子五岁了，话还说不利索呢。”
她脸上带着骄傲，那种藏不住的骄傲。
我看着他们，心里一阵发堵。
“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放下筷子，声音沉了下来。
“我今天看他，小小年纪，眼神里没有半点孩子气。”
“这不像三岁的娃娃。”
柳氏的脸马上就拉了下来。
“爹，您这是什么意思？”
“您不喜欢安儿吗？”
“他可是您的亲孙子，我们秦家唯一的根啊。”
说着，她眼圈就红了。
秦勇赶紧放下酒杯，搂住自己的媳妇。
“爹，柳氏她没别的意思，您别多心。”
“安儿是您看着长大的，您还不了解他吗？”
“他就是比别的孩子懂事早。”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护着，一个劝着。
我知道，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
在他们眼里，秦安是完美的。
是秦家的未来，是他们的骄傲。
谁要是说秦安一个不好，谁就是敌人。
哪怕这个人，是孩子的亲爷爷。
“吃饭吧。”
我不想再说了。
再说下去，只会让他们觉得我老糊涂了。
这顿饭，最后不欢而散。
夜里，我睡不着。
披上衣服，一个人在院子里走。
走到后院，听见一阵奇怪的响动。
是厨房后头。
我悄悄走过去，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月光下，我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秦安。
他一个人，蹲在地上。
他面前，是府里养的一只老猫。
那猫很温顺，平时谁抱都行。
此刻，它却趴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秦安伸出一只小手，轻轻抚摸着猫的背。
他的嘴里，哼着柳氏经常唱给他听的摇篮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