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梅树位置好,冬日赏雪最妙。”她挽着母亲的手臂撒娇,“女儿院里光秃秃的,看着就冷清。”
母亲拍拍她的手,转头对我温声道:“晚意,你妹妹刚回来,处处不习惯。这梅树……就让给她吧?”
我看着母亲眼里的歉疚,和那歉疚底下不容拒绝的意味。
“好。”我说。
梅树被连根挖起移走的那天,泥土翻出深坑,像一道伤口。
林月柔站在院门口看我,声音轻飘飘的:“姐姐,这人生本该是我的,你占了这么多年,该还了。”
“小姐……”丫鬟春桃红着眼眶,“二小姐太过分了!那梅树是您亲手种的,都五年了——”
“别说了。”我打断她。
说有什么用。
这府里,谁不知道林月柔在抢我的东西?
父亲下朝回来,林月柔便会迎上去,娇声说着今日又得了什么,语气天真又得意。父亲只是摸摸她的头,看向我时,眼神复杂,却终究沉默。
默许,就是纵容。
那日午后,林月柔直接进了我的卧房。
她打开我的妆奁,一件件挑拣。最后拿起那支白玉簪——顾景轩送我的定情信物。
“这个我要了。”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终于抬眼:“这个不行。”
她一愣,随即笑了:“为什么不行?姐姐,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这支簪子,包括顾景轩。”
她毫不在意我的表情,拿着白玉簪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父亲说,这个院子归我了。姐姐收拾收拾,搬去西厢吧。那儿清静,适合你。”
西厢,靠近后厨,常年阴冷。
我站在空了一半的卧房里,春桃在默默收拾行李。
窗外暮色渐沉。
“小姐。”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在窗外响起。
我心头一跳,快步走到窗边。
顾清尘一身黑衣,隐在暗处。他是顾景轩的表弟,常替侯府传递消息。
“清尘?你怎么——”
“林姑娘,”他打断我,脸色凝重得可怕,“我长话短说。表哥他……战死了。”
我眼前一黑,扶住窗棂。
“消息被压下了,皇上秘而不发。”顾清尘语速极快,“但镇北侯府已经接到密旨。为安抚忠烈,皇上要林府嫡女以世子妃之礼,与表哥的衣冠行冥婚,择日完婚殉葬。”
冥婚。
殉葬。
我浑身血液都冷了。
林月柔,你不是想要我的一切吗?
我给你。
都给你。
3
贵女们的茶会设在相府花园,林月柔特意让我坐在最末席。
“姐姐莫怪,”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今日来的都是各府嫡女,按规矩……姐姐该坐这里。”
席间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我垂眸坐下,指尖抚过粗瓷茶杯的杯沿。这位置正对风口,初春的寒意直往袖口里钻。
“听说林二小姐与镇北侯世子的婚期将近?”有人故意问。
林月柔掩唇轻笑:“是呢,只是……”她瞥我一眼,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世子身份尊贵,这门婚事原是定给林家嫡女的。”她叹了口气,“姐姐虽在府中长大,终究……唉,不提也罢。”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明说我是养女,又让所有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