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幸存者谜题
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楼梯上,一声声,如同重锤敲击在林晚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是陆景珩。他上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混乱和绝望,求生本能被强行激发。不能让他发现!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她已经窥破了这残酷的真相!
林晚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动作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显得笨拙僵硬。她一把抓起地上那份泛黄的合同,胡乱地塞回那个旧文件夹,再将其塞回抽屉底部。她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无法将文件夹准确归位,那些监控照片也散乱着。
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走廊。
她心脏骤停,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猛地将抽屉推回,“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回原位。她甚至来不及用发卡重新锁上!
来不及了!
她像一道影子般蹿到书房门后,屏住呼吸,听着陆景珩的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顿了一下——他应该是在确认她是否睡了——然后,脚步声继续,走向了主卧旁边的浴室。
水声响起。
林晚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像逃离犯罪现场一般,闪出书房,轻轻带上门,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未锁的抽屉。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乎是扑回了主卧室,迅速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浴室的水声停了。陆景珩的脚步声走向卧室门口,转动门把手。
“晚晚?”门外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锁门了?”
林晚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迫使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嗯,刚躺下,有点冷就锁了。”她伸手,颤抖着拧开了门锁。
陆景珩推门进来,他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微湿,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他看了眼蜷缩在被子里的林晚,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色还是不好,是不是吓着了?都怪我,不该提那些陈年旧事。”
他的触碰让林晚一阵战栗,她强迫自己没有躲开,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事……就是有点累。”
陆景珩在她身边躺下,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宽阔,曾经是她最安心的港湾。但此刻,林晚只觉得如同被一条冰冷的巨蟒缠绕,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逃离。她僵硬地靠着他,一动不敢动,生怕他察觉到她过快的心跳和冰冷的体温。
“睡吧。”陆景珩的声音带着倦意,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睡着了。
可林晚知道,他或许根本没睡。就像她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各怀鬼胎。
黑暗中,那份合同上的字句,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她的脑海里。
“记忆交易合同(绝密)”
“乙方:林晚”
“甲方:陆景珩”
“自愿出售……记忆,以换取在‘银星大厦特大火灾’中得以幸存之身份。”
幸存者身份……
官方通报:银星大厦火灾,十一人死亡,无一生还。
这两个信息像两把巨大的、对不上的齿轮,在她的脑中疯狂碰撞、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几乎要撕裂她的理智。
如果她是幸存者,那十一个死者名单里,是谁顶替了她的名字?陆景珩是如何做到的?他一个警督,有什么能力篡改如此严重的重大事故报告?
如果她不是幸存者,那这份合同是什么?一个荒谬的玩笑?还是……一个更庞大、更恐怖的阴谋的一部分?
而她为此付出的代价——那段被交易出去的、关于银星大厦火灾的“完整记忆链”,究竟是什么内容?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她……做了什么?
七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侥幸逃脱的幸运儿,只是付出了一段记忆的代价,换来了新生。可现在,这“幸运”的背后,却连着十一条人命,和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由她丈夫亲手操刀的身份谜团。
陆景珩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花费如此大的周折,伪造她的死亡,给她一个新的身份,然后……娶了她?这七年看似平静恩爱的婚姻,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是监视?是控制?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赎罪或补偿?
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中翻滚、炸裂,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漆黑的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她过去七年所坚信的一切,都在瞬间崩塌碎裂。
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此刻听起来如同恶魔的低语。这个她称之为“家”的地方,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谎言和监控的味道。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那个死在银星大厦的“林晚”,又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个无尽的回响,在她空洞的心房里震荡,找不到出口。
长夜漫漫,曙光似乎遥不可及。林晚在陆景珩的怀抱里,睁着双眼,直到天际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她必须弄清楚真相,无论那真相有多么残酷。
而第一步,就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在这个由谎言构筑的牢笼里,继续扮演那个温顺、一无所知的妻子林晚。
这或许将是她一生中,最艰难的一场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