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裂隙
林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黑暗中,只有窗外遥远的路灯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勾勒出房间里熟悉的轮廓,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
成功了。她拿到了U盘,拍下了证据。但那个闪烁的红灯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视网膜上,每一次眨眼都会重现。
警报器是否已经将她的入侵传达到了陆景珩那里?他此刻是正在回家的路上,还是已经收到了警报,正带着冰冷的怒意赶回来?这场赌局,她赢了吗?还是已经满盘皆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她竖起耳朵,捕捉着窗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声响——汽车引擎、脚步声、钥匙插入锁孔……但除了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心跳,什么也没有。
不能坐以待毙。
她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还在发软。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U盘里的内容是她唯一的希望,是揭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主卧的卫生间,这里是整个家里她唯一能确认相对安全的地方——没有摄像头,空间狭小,而且水声可以掩盖一些细微的动静。她反锁了门,打开洗手台的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那枚系着红绳的U盘静静躺在她的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那个模糊的记忆碎片再次涌现——大火,浓烟,那只递来U盘的手,还有那句焦急的“快走”。这U盘,是某个人在生死关头托付给她的。这里面,一定藏着至关重要的东西。
她拿出手机,连接上U盘转接头。屏幕亮起,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密码……会是什么?
她尝试了银星大厦火灾的日期,错误。
尝试了“幸存者”的拼音,错误。
尝试了“记忆交易”的缩写,错误。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时间不多了。她盯着那根褪色的红绳,努力回忆着更多细节。那只手……很年轻,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个声音……嘶哑,焦急,但似乎……有点熟悉?
她闭上眼睛,拼命在那些被剥离的、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除了大火和浓烟,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与这红绳相关?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闪过:很多年前,在她还是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女孩时,她有一条最喜欢的红色幸运手绳,后来在一次意外中丢失了。那个丢失的日期……她依稀记得。
一个遥远的、与银星大厦无关的日期。一个属于“林晚”自己、或许尚未被交易和篡改的记忆角落里的日期。
她颤抖着,输入了那一串数字。
屏幕闪烁了一下,密码框消失了!成功!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称是冷冰冰的一个代号:“Project Phoenix”(凤凰计划)。
她的心沉了下去。凤凰计划……涅槃重生?这指的是她这个“幸存者”的身份重塑吗?
她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段音频文件和一份扫描文档。她率先点开了那份文档。
是一份医疗报告。关于一种罕见的、因极度创伤导致的逆行性部分记忆选择性缺失症的诊断说明。患者姓名被隐去,但诊断日期,就在银星大厦火灾发生后的一周。报告指出,患者对火灾特定时间段的记忆完全空白,并伴有强烈的解离性身份认知障碍倾向。报告最后用加粗字体标注:建议进行深度心理干预及记忆重构疗法,以稳定主体认知。高风险项目。
记忆重构……林晚浑身发冷。这比“记忆交易”听起来更可怕,更彻底。这不仅仅是拿走一段记忆,这是要……将她打碎,然后按照他们的需要,重新拼凑成一个“林晚”!
她颤抖着点开第一段音频文件。噪音很大,像是偷录的。
一个冷静的、属于中年男性的声音(不是陆景珩):“……确认目标记忆区块已隔离。‘凤凰’的基底很不稳定,直接植入‘幸存者’身份,失败率很高。”
另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权威感的声音响起:“用‘锚点’法。找一个她潜意识里绝对信任的‘锚’,将新身份绑定上去。陆警官是最合适的人选。”
“风险很大,这几乎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
“按计划执行!”苍老的声音打断他,“我们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可控的‘幸存者’。开始记忆编织程序。”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
林晚如坠冰窟。“锚点”法……陆警官……陆景珩!他不仅仅是合同的甲方,他根本就是这场残忍的“记忆重构”、这个“凤凰计划”的核心执行者!他们像对待实验品一样,剥离了她的过去,然后给他缝合了一个全新的、名为“林晚”的身份和人生!而这一切,都冠以“保护”之名!
愤怒和恶心感让她几乎呕吐。她强忍着,点开第二段,也是最后一段音频。这段音质更差,充满了电流的杂音。
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喘息声,然后是一个年轻些的、带着绝望哭腔的男声,语速极快:
“……证据……U盘……他们要灭口……林晚……快跑……别相信……陆……”
声音突然被一声尖锐的、类似枪响的声音打断,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录音也到此结束。
林晚像被瞬间冻僵,手机差点脱手滑落。
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虽然模糊而绝望,但她有一种锥心刺骨的熟悉感!她一定认识他!他是在火灾现场?他在叫她?他让她快跑!他让她……别相信陆景珩!
“别相信陆景珩”。
这五个字,像五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她刚刚被“真相”冲击得摇摇欲坠的世界。
她是谁?
那个在火场中给她U盘、让她快跑、叫她别相信陆景珩的年轻男人是谁?他死了吗?
陆景珩在这场血腥的阴谋里,到底是拯救者,还是……合谋的刽子手?
巨大的信息量和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她捂住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就在这时——
“咔哒。”
楼下,传来钥匙插入门锁的、清晰无比的声响。
紧接着,是门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踏入客厅的声音。
陆景珩回来了!
林晚的心脏骤停,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手忙脚乱地拔下U盘,塞进睡衣口袋,慌乱中碰倒了洗手台上的一个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晚?”
陆景珩低沉温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丝询问。
“你在上面吗?”
脚步声,开始不疾不徐地,踏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