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夜审
脚步声踏在楼梯上，不疾不徐，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林晚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回来了！在这个她刚刚窥破惊天秘密、心神剧震的时刻！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头顶。她手忙脚乱地扯过纸巾擦拭溅出的水渍，将倒下的玻璃瓶扶正，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惶和混乱，发丝被冷汗黏在额角，狼狈不堪。
不行！不能让他看到这副样子！
林晚猛地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扑打脸颊，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激战，也稍微驱散了一些混沌。她深吸几口气，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立刻伪装起来，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演得更像那个一无所知、只是有些不安的妻子。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睡衣口袋，U盘硬硬的轮廓硌着她，提醒着她刚刚得知的可怕真相。她将U盘往口袋深处塞了塞，拉平了睡衣的褶皱。
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走廊，正朝着卧室方向而来。
“晚晚？”陆景珩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门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在里面吗？我听到声音了。”
“我……我在洗脸！”林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上一点刚被惊醒的沙哑和一丝委屈，“马上就出来。”
她对着镜子，最后练习了一遍温顺而略带倦意的表情，然后深吸一口气，拧开了卫生间的门锁。
陆景珩就站在门外。
他没有穿警督制服，而是一身深色的便装，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似乎刚刚结束一场耗神的工作。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正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她微湿的鬓角和略显苍白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舒服？”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的额头。
林晚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躲开了那个动作。他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此刻却让她觉得像烧红的烙铁。碰触只会让她更加清晰地记起那份合同，那个“凤凰计划”，那个年轻男人绝望的警告——“别相信陆”。
陆景珩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深了些。
“没、没事，”林晚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波澜，声音放得更轻，“就是做了个噩梦，有点吓着了，起来洗把脸。”
“噩梦？”陆景珩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信还是不信。他收回手，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卧室里走，“什么梦把你吓成这样？”
他的动作看似亲昵，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林晚浑身僵硬，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夜晚的清冷气息，曾经让她安心的味道，此刻却如同毒药般让她窒息。她甚至能感觉到睡衣口袋里那枚U盘的存在感，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记、记不太清了，”她含糊地说，顺从地被他带着坐在床边，“就是一些混乱的画面……好像有火，还有人在跑……”
她故意模糊地提及“火”，既是真实噩梦的反映，也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想观察他对这个关键词的反应。
陆景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极其细微，但紧挨着他的林晚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走到床头柜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然后在她身边坐下，侧头看着她，目光深沉。
“晚晚，”他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记得你以前，很少做噩梦。”
来了。试探开始了。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双手捧着水杯，指尖冰凉。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轻声道：“可能……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你总是加班，我一个人在家……就容易胡思乱想。” 她巧妙地将原因引向对他的依赖和独处的空虚，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符合她“柔弱妻子”人设的解释。
陆景珩沉默了片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忽然抬起手，不是碰她的额头，而是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红肿。
“哭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晚身体一颤，差点打翻水杯。她强自镇定：“没有……就是洗脸水进眼睛了。”
陆景珩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她灵魂深处的惊涛骇浪。林晚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的猎物，无所遁形。她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主动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做出依赖的姿态，内心却在疯狂呐喊：他知道了！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那个警报器！他是在试探我！
“晚晚，”他又唤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这句话，和之前那句“都是为了保护你”如出一辙，此刻听来，却充满了讽刺和威胁。
保护？用谎言和操控来保护吗？
林晚靠在他肩上，闭着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伪装。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仿佛随时会睡着，“我知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表演得天衣无缝，将一个从噩梦中惊醒、寻求丈夫安慰的柔弱妻子扮演得淋漓尽致。
陆景珩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良久，才低低地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
“睡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我守着你。”
他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林晚紧闭双眼，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守着她。
黑暗中，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她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他就像一头蛰伏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而她，必须比他有更多的耐心，必须演好这出戏。
直到天际泛起微弱的晨光，床边才传来轻微的响动。陆景珩站起身，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
听到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林晚才猛地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这一夜，看似平静度过，但她知道，裂痕已经无法弥补。陆景珩的试探，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而那个U盘里的真相，如同业火，在她心底熊熊燃烧。
她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彻底弄清楚“凤凰计划”和那个年轻男人的真相。这个家，已经不再是庇护所，而是最危险的囚笼。
她轻轻摸出口袋里的U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别相信陆景珩。
那个声音，如同诅咒，在她脑海中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