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别信他
陆景珩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紧接着是玄关处轻微的关门声。他走了。
林晚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弛,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黑暗中,她大口喘息,心脏仍狂跳不止。刚才那场无声的较量,耗尽了她所有心力。
他信了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是否看穿了她拙劣的表演?那句“我守着你”,是安抚,还是警告?
不,不能再想了。当务之急,是U盘里的内容!那个年轻男人的警告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的神经末梢——“别相信陆景珩”。
她猛地坐起身,摸索着抓过手机和那枚冰冷的U盘。卧室不再安全,卫生间也可能被监视。哪里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这个家,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时间不多了,陆景珩可能随时会回来。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车库!陆景珩的车库里停着他的私人越野车,那里信号屏蔽好,空间相对独立,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刚离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去车库。
林晚赤着脚,像一只受惊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出卧室,穿过寂静的客厅,快速下到地下一层的车库。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沉默的巨兽,停放在角落。
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反锁。狭小的空间带来一种奇异的密闭安全感。她迫不及待地将U盘连接上手机。
“凤凰计划”的文件夹再次打开。除了之前听过的两段音频和那份医疗报告,她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隐藏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她尝试着点击,系统再次弹出密码框。
又是密码!她尝试了之前成功的那个日期,错误。尝试了“别信他”的拼音缩写,错误。她焦躁地咬着指甲,目光落在U盘尾部的红绳上。
红绳……火灾……那个递给她U盘的人……
她闭上眼睛,拼命回忆那个模糊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那只苍白的手……手腕上,似乎……也戴着什么?一条手链?一抹银色?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符号闪过脑海——那是一个极简的、无限符号“∞”与一把钥匙融合的图案。那是……“银星”集团早期的Logo?她曾经在某个非常久远的纪念品上见过!
她颤抖着,尝试着输入了“InfinityKey”(无限钥匙)的缩写。
密码框消失!隐藏文件被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图标是静止的火焰画面。
林晚的心跳骤然停止。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播放键。
画面剧烈晃动,光线昏暗,充斥着浓烟和刺耳的警报声。显然是手机或便携设备在极度慌乱中拍摄的。
镜头扫过奢华却已沦为地狱的走廊,到处都是火光和倒塌的障碍物。拍摄者在大口喘息,咳嗽,声音年轻而绝望:“……来不及了……他们都……他们都……”
突然,镜头定格在一个房间门口。门牌号模糊不清,但门框上一个独特的、被熏黑的装饰图案让林晚瞳孔猛缩——那是银星大厦顶楼VIP休息室的标志!
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背对着镜头,身形高大,穿着深色西装,正用力将一个挣扎的年轻男人推向燃烧的沙发!那个年轻男人,林晚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音频里那个让她“快跑”、叫她“别信陆”的男人!他脸上满是血污和惊恐,嘶喊着:“为什么?!陆景珩!你答应过的!”
陆景珩!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林晚脑中轰然炸开!画面里的那个高大背影……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身形,那肩膀的轮廓……她太熟悉了!是陆景珩!真的是他!他不仅在火灾现场,他还在……行凶?!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变成一片雪花噪点。最后定格的,是那个年轻男人扭曲惊恐的脸,和那个名为陆景珩的背影。
视频结束了。
车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林晚粗重、破碎的呼吸声。
冰冷。刺骨的冰冷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头顶,将她整个人冻结。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一直以来的怀疑、恐惧、不愿面对的猜测,在这一刻,被这段模糊却无比真实的视频彻底证实了。
陆景珩,她同床共枕七年的丈夫,她曾经深信不疑的爱人,不仅仅是记忆交易的操控者,不仅仅是“凤凰计划”的执行人……他很可能,是制造了银星大厦惨案的元凶之一!他甚至……亲手杀了那个给她U盘、试图警告她的人!
“别相信陆景珩。”
原来,这不是猜测,是濒死之人用生命传递的真相。
巨大的荒谬感、被彻底背叛的刺痛、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起来,眼泪却流不出,只有冰冷的绝望。
七年。她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用谎言和血腥构筑的童话里。她所谓的“幸存”,是建立在十一条人命、和一个她可能永远无法知晓的阴谋之上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死去的年轻男人是谁?她到底……是谁?!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库里清晰可闻。
林晚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车库门缓缓滑开。晨曦微光中,陆景珩去而复返,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号干扰器?
他的目光,精准地、冰冷地,穿透车前挡风玻璃,落在了车内,落在了她惨白如纸、写满惊骇的脸上,落在了她手中,那部还在播放着雪花噪点的手机屏幕上。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时间停滞了。
陆景珩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林晚从未见过的、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晚晚,”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看来,你找到你的‘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