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摊牌时刻
时间仿佛在陆景珩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被冻结了。
车库内，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林晚僵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惨白如纸的脸，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放大。她看着逆光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那个她同床共枕七年、曾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此刻陌生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他甚至可能……是故意让她找到这个U盘的？那个警报器，与其说是防备，不如说是一个诱饵，一个测试？
巨大的恐惧和被玩弄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窒息。但下一秒，一股更强烈的、源于求生本能的愤怒，像岩浆一样从心底喷涌而出，烧掉了最后一丝侥幸和软弱。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U盘，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疼痛让她奇异地冷静了下来。表演结束了，伪装撕破了。现在，是摊牌的时候。
陆景珩缓缓走进车库，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微弱的晨光。他脚步从容，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猛兽。他没有急于靠近，而是在几步外停下，目光幽深地落在她手中的手机上，那上面，视频定格的雪花噪点如同嘲讽。
“看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找到了不该找的东西。”
林晚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声音因紧绷而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不该找？陆景珩，这上面记录的是谋杀！是你杀了那个人！”
陆景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反问：“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拿着这个……‘证据’，去举报你的丈夫？举报这个给你新生、保护了你七年的人？”
“保护？”林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绝望和愤怒，“用篡改我的记忆？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用十一条人命换来我这个‘幸存者’的身份？陆景珩，你这叫保护？你这叫操控！叫犯罪！”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积压了七年的委屈、困惑、以及刚刚被证实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陆景珩静静地看着她崩溃，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她声音落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酷：“林晚，你以为‘真相’是什么？是能让你活得更好的东西吗？你以为知道了银星大厦那天晚上真正发生了什么，知道了你自己到底是谁，你就能回到过去，当那个天真愚蠢的小姑娘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狭小的车厢。
“那场火，不是意外。”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锥，“有人要灭口，目标不止一个。你，还有那个给你U盘的白痴，都在名单上。”
林晚的心脏狠狠一抽：“……灭口？为什么？”
“因为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话。”陆景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关于银星大厦底层那个不存在的‘B7’层，关于里面进行的……某些非法的‘生物强化’实验。”
生物强化实验？B7层？林晚的大脑一片混乱，这些信息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那个家伙，”陆景珩用下巴指了指她手中的手机，意指视频里死去的年轻男人，“他叫陈序，是个有点小聪明的黑客，也是实验的意外‘产品’之一。他以为自己掌握了证据能扳倒幕后的人，天真地想拉你当盟友，结果把你拖进了地狱。”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陈序被堵在房间里，对方的人也在。我别无选择。”陆景珩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要么，让他落在对方手里，吐出所有事情，包括你的存在，然后你们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要么，我亲手让他闭嘴，制造一场‘意外’火灾，然后把你‘救’出来，给你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身份。”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冷酷的姿态：“我选择了后者。我‘杀’了他，拿了你的记忆，把你变成了‘林晚’。我抹掉了所有可能指向你的线索，把你藏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战神王爷的王妃，还有比这更安全的身份吗？”
林晚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碎了她对过去所有的认知。
“那……那十一个人……”她颤抖着问。
“必要的牺牲品。”陆景珩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火灾需要真实的伤亡才能掩人耳目。他们的死，确保了你的‘死亡’真实可信，也震慑了幕后的人，让他们相信证据已毁，知情者已灭口。这是一笔交易，用他们的命，换你的命。”
用十一条无辜的人命，换她一个人的生存？
林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几乎呕吐。这冷酷的逻辑让她毛骨悚然。
“所以……所以我就活该被你像提线木偶一样操控七年？活该活在谎言里？”她声音颤抖，带着泣音。
陆景珩终于又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了车窗上，他俯下身，隔着玻璃，目光如利刃般锁住她：“林晚，没有我，你七年前就死了。现在，你知道了‘真相’，然后呢？你能做什么？去找幕后黑手报仇？你以为你是谁？没有了我的庇护，你走出这个门，活不过三天。”
他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锁链，缠绕住她的脖颈。
“把U盘给我。”他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忘记你今天看到的一切，继续做你的皓王妃。这是你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林晚看着他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寒意和掌控欲。她突然笑了，笑容凄厉而绝望。
“最好的选择？陆景珩，你从头到尾，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
她猛地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另一只手迅速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快捷键——那是她刚刚在极度恐慌中，下意识设置好的、一键发送预设邮件的快捷键。收件人，是一个她多年前早已弃用、但或许还能碰碰运气的匿名邮箱。
“如果这就是‘保护’，”她迎着他骤然变冷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那我宁愿……不要。”
陆景珩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危险，他猛地抬手，似乎要强行打开车门。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车库外，传来了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伴随着王府侍卫紧张的声音：“王爷！王爷！宫里来了急旨，宣您即刻入宫！”
陆景珩的动作顿住了，他看了一眼车门，又看了一眼车内眼神决绝的林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宫里的急事打断了他的计划。
他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警告，有愤怒，或许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他最终丢下这句话，语气冰冷，“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车库门，打开，身影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
车库门再次合拢。
林晚脱力般瘫在方向盘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她看着手中那枚小小的U盘，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心脏仍在疯狂跳动。
她不知道邮件是否真的能发出去，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她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谎言筑成的堡垒已经崩塌，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血色黎明，她只能独自去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