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破晓之前
车库门合拢的声响，如同沉重的铡刀落下，斩断了林晚最后一丝退路。她瘫在驾驶座上，冷汗浸透的睡衣紧贴着皮肤，冰冷黏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盖过窗外渐起的鸟鸣。
陆景珩最后那个眼神，冰冷、警告，又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他知道了，知道她拿到了U盘，知道了她窥破了“凤凰计划”的冰山一角，甚至可能……猜到了她的小动作。
宫里急旨？是巧合，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环节？是为了调虎离山，还是真的发生了必须他亲自处理的大事？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时间不多了。
恐惧仍然像毒蛇缠绕着脖颈，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正从绝望的废墟中顽强滋生。哭泣和崩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陆景珩有句话没说错，知道了“真相”，她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做他羽翼下被蒙蔽、被操控的金丝雀，还是……挣脱这个以爱为名的牢笼，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却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系着红绳的U盘，它像一块烧红的炭，也像一把冰冷的钥匙。
邮件已经发出，是福是祸，已无法收回。现在，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这个U盘里可能存在的、还未被发现的线索。
她重新点亮手机屏幕，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再次点开“凤凰计划”的文件夹。除了那两段音频、医疗报告和那段惊心动魄的视频，她仔细检查着每一个字节。文件名、创建日期、属性信息……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是指向真相的路标。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视频文件的属性信息上。“创建日期”显示的是银星大厦火灾前三天。而“修改日期”……却是火灾当天，时间点就在火灾发生前不到一小时！
一个在火灾现场录制的视频，怎么可能在火灾发生前就被修改过？除非……这段视频是后期剪辑拼凑的？或者，这个“修改日期”记录的是文件被某种软件处理或加密的时间？
陆景珩的话再次回荡耳边——“我‘杀’了他，拿了你的记忆……”。如果视频是伪造的，是为了坐实他的“灭口”行为，从而掩盖更深的真相呢？那个叫陈序的年轻男人，真的死了吗？还是说，他的“死”和她的“幸存”一样，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如果陆景珩给她看这个U盘，本身就是一个局？是为了让她“发现”这个经过处理的“真相”，从而让她在恐惧和愤怒中，彻底依赖他，或者……达到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信任的基石已经崩塌，任何看似合理的解释都变得可疑。她不能再被动地接受信息，必须主动求证。
陈序……这个名字很陌生。但U盘里还有那些陌生人的背景资料。她快速翻看之前拍下的照片，在那些看似是银星大厦遇难者的资料中，仔细搜寻。终于，在一份标注为“技术部门实习生——陈序”的简短档案上，她找到了一个模糊的照片和基本个人信息，还有一个小灵通号码（一个早已被淘汰的通讯方式）。
这个号码……她尝试着在手机里输入。果然是空号。但或许……能找到他过去的社交痕迹？她尝试用手机浏览器搜索这个名字和银星大厦、以及一些黑客技术的关键词。
搜索结果大多无关。就在她快要放弃时，一个极其隐蔽的、多年未更新的技术论坛的匿名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帖子内容是关于某种数据加密技术的讨论，发帖人署名只有一个字母“C”，发帖时间在火灾前一个月。帖子的最后，“C”提到他正在研究一种可以对抗“深度记忆干预”的底层算法模型，并隐晦地提到了“银星”和“B7”两个词。
深度记忆干预！B7！
林晚的心跳再次加速。这个“C”，极有可能就是陈序！他早在火灾前就在调查银星大厦和记忆干预技术！他不是一个简单的黑客，他可能本身就是知情者，甚至是反抗者！
那么，他的“死”，就更加可疑了。
如果陈序没死，他在哪里？陆景珩知道吗？如果陆景珩是在演戏，他演给谁看？那个幕后黑手？还是……她林晚？
线索杂乱如麻，真相仿佛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每一个看似清晰的答案，都可能是指向更深陷阱的诱饵。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精心编织的蛛网，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窗外，天色已大亮。王府里开始有了人声和走动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林晚来说，世界已经彻底颠覆。
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车库不再安全，王府是陆景珩的巢穴，多待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她小心翼翼地将U盘藏进内衣暗袋，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狼狈的仪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和苍白。然后，她推开车门，走下車。
回到卧室，她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打发了前来伺候的丫鬟。关上门，她快速换上一身简便的衣物，将一些现金、必要的证件和那部存有证据的手机贴身藏好。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王府庭院。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曾经以为的安稳现世，不过是海市蜃楼。现在，梦该醒了。
陆景珩让她等。她怎么可能等？等他回来，用更完美的谎言将她再次囚禁？还是用更彻底的手段，让她这个“不安定因素”永远闭嘴？
不。她的人生，该由自己主宰了。哪怕前路遍布荆棘，哪怕真相残酷得足以将她摧毁，她也要亲手揭开它。
她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眼中最后一丝彷徨被坚定取代。
转身，她没有任何留恋，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混入清晨忙碌的下人中，朝着王府最不起眼的侧门走去。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她苍白却决绝的侧脸。
破晓时分，她选择了逃离，奔赴一场吉凶未卜、却属于自己的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