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亡命清晨
王府的侧门，平日里只有负责采买杂役的下人进出，守卫相对松懈。林晚低垂着头，用一块素色方巾包住大半张脸，混在一群清晨出府办事的仆妇中间，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觉到守卫审视的目光扫过人群，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站住，”一个守卫的声音响起，带着例行公事的懒散，“那个，包着头巾的，抬头。”
林晚的心脏骤停，血液瞬间涌向四肢。被发现了？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慢慢抬起头，露出刻意揉红的眼睛和一副怯生生的表情。
守卫皱着眉打量她：“哪个院的？这么早出去做什么？”
“回、回军爷，”林晚捏着嗓子，模仿着丫鬟们说话的腔调，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奴婢是浣衣房的春草，娘家人捎信来，说老娘病重，许嬷嬷开恩，准奴婢回家看一眼……”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这套说辞和神态，是她刚才在脑中飞速排练了无数遍的。
守卫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又听是许嬷嬷（王府内颇有威望的老嬷嬷）准的假，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回！别误了差事！”
“谢军爷！”林晚如蒙大赦，赶紧低下头，快步跨出了那道象征禁锢的门槛。
当双脚真正踏在王府外冰冷粗糙的青石板路上时，她几乎虚脱。清晨的冷风灌入肺腑，带着市井特有的烟火气息，让她混沌的大脑为之一清。
自由了？
不，是亡命开始了。
她不敢停留，更不敢回头，沿着墙根阴影，快步融入渐渐苏醒的街道。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支起铺面，早点铺子蒸腾出白色的雾气，车马声、叫卖声逐渐嘈杂。这鲜活的人间景象，与她刚刚逃离的那个充满谎言和阴谋的华丽牢笼，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她该去哪里？
U盘里的信息指向“B7层”和“生物强化实验”，这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王妃甚至一个警督的能力范围。陆景珩警告她，离开他的庇护，她活不过三天。这绝非危言耸听。那个能制造银星大厦惨案、能进行非法实验的幕后黑手，其能量无法想象。
报警？把U盘交给警方？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掐灭了。陆景珩本身就是高级警督，警局里有多少他的人？她无疑是自投罗网。媒体？在真相水落石出前，她可能随时会“被自杀”或“被失踪”。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且有能力介入此事的盟友。一个……能制衡陆景珩甚至其背后势力的存在。
一个名字闪过脑海——监察司。
这是一个独立于警备系统、直属于最高议会的特殊监察机构，专门负责调查官员渎职、腐败及危害联邦安全的重大案件。其负责人司徒睿，以铁面无私、不惧权贵著称，是少数几个连陆景珩都需忌惮几分的人物。
去监察司告发自己的丈夫，联邦的战神警督？这听起来疯狂至极。但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途径。司徒睿的刚正不阿是出了名的，只要证据确凿，他或许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但如何接近司徒睿？监察司门禁森严，她一个“已故”的皓王妃，如何能见到最高长官？
她想起以前偶然听陆景珩提起过，司徒睿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周三清晨，会独自去城西的净心斋品早茶。今天，正好是周三！
这是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林晚立刻拦下一辆人力车，压低声音：“去城西，净心斋。快！”
车夫吆喝一声，车轮滚动。林晚蜷缩在座位上，拉低帽檐，心脏依旧狂跳。她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生怕下一秒就看到陆景珩或者他手下的人追来。
净心斋坐落在一片安静的竹林边，环境清幽。林晚付了车钱，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躲在远处一棵大树后观察。果然，不多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下，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身形清瘦、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下了车，独自走进了茶斋。正是司徒睿！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必须一击即中。直接冲上去，很可能被当成疯子或者被司徒睿的随身护卫拦住。她需要创造一个单独交谈的机会。
她看到司徒睿习惯性地走向茶斋后院一个临水的僻静雅座。她绕到茶斋后面，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常是伙计运送杂物用的。她趁伙计不注意，闪身溜了进去，沿着狭窄的走廊，快速接近那个雅座。
隔着竹帘，她能听到里面司徒睿倒茶的水声。她握紧了口袋里的U盘，掌心全是汗。
就是现在！
她猛地掀开竹帘，冲了进去。
司徒睿显然吃了一惊，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带着审视和警惕。他身边看似无人，但林晚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不止一道气息瞬间锁定了他。
“司徒长官！”林晚不等他开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但语速极快，“我叫林晚！是皓王陆景珩的妻子！我要举报陆景珩涉嫌参与七年前银星大厦纵火谋杀案、非法进行记忆交易及人体实验！这是部分证据！”
她飞快地将U盘和手机（屏幕停留在视频定格的画面）举过头顶。
司徒睿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迅速被一种极度的凝重取代。他没有立刻去接证据，而是紧紧盯着林晚的脸，特别是她那双充满了绝望、恐惧却又带着孤注一掷决绝的眼睛。
“皓王妃？”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据我所知，皓王妃林晚女士，在七年前的银星大厦火灾中，已经不幸罹难了。你是谁？”
林晚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我没有死！是陆景珩伪造了我的死亡！他篡改了我的记忆，把我变成了一个‘幸存者’！司徒长官，U盘里的视频和文件可以证明！求您相信我！求您救救我！”
司徒睿沉默着，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辨别真伪。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让林晚的心沉下去一分。
终于，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U盘和手机。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对暗处做了一个手势，那几道锁定林晚的气息瞬间消失了。
“林女士，”他开口，语气依旧冷静，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如果你所言属实，这将是一桩震惊联邦的大案。但你要知道，指控一位战功赫赫的高级警督，需要铁证。”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在你提供确凿证据之前，你的处境会非常危险。你确定，要走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吗？”
林晚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我确定！只要能为那十一个冤魂讨回公道，只要能揭开真相，我死而无憾！”
司徒睿看着跪在地上，单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起来吧。”他叹了口气，“从现在起，你受监察司保护。但记住，你提供的每一个信息，都必须绝对真实。”
他按下桌上的一个隐秘按钮，很快，两个穿着便装、但眼神精干的男人无声地出现在雅座外。
“带林女士从密道离开，安置到安全屋。绝对保密。”司徒睿吩咐道，然后将U盘和手机交给其中一人，“立刻送回司里，最高级别技术分析，我要知道里面的所有内容。”
“是，长官！”
林晚被扶起来，腿脚有些发软，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微弱的希望。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她即将被带离雅座的瞬间，司徒睿忽然又叫住了她。
“林女士，”他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在你提供的证据被证实前，关于陆景珩警督的一切指控，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希望你没有浪费监察司的资源，也……没有辜负你今天的勇气。”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用力点头：“我明白。谢谢您，司徒长官。”
她被迅速带离了净心斋，通过一条隐秘的通道，上了一辆窗户被封死的厢式货车，驶向未知的安全屋。
而雅座内，司徒睿独自品着已经微凉的茶，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眉头紧锁。
皓王妃死而复生？记忆交易？陆景珩涉案？这其中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究竟是揭开黑幕的关键，还是……另一重更大阴谋的开端？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沉声道：“给我调阅银星大厦火灾全部卷宗，加密等级最高。另外，秘密监控皓王陆景珩近期一切动向，但不要打草惊蛇。”
风暴，似乎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