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色还带着一层朦胧的灰。
陆长风的姑姑陆秀莲,就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来到了东屋门口。
她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她侧过身,将耳朵紧紧贴在了冰凉的木门板上。
心里像是揣了十七八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一整个晚上,她都没听到预想中的哭喊,也没有激烈的争吵。
这份不同寻常的安静,反而让她更加焦灼不安。
这城里来的新媳妇……该不会是受不了,连夜跑了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陆秀莲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吓得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又亮又清澈的眼眸。
沈清秋端着一个黄铜脸盆,稳稳地站在门口。
她乌黑的头发被利落地编成一条整齐的辫子,垂在肩后。
许是屋里暖和,她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神清气爽,一点都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
“姑姑,早。”
沈清秋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声音平静无波。
“哎,早,早……”
陆秀莲愣愣地应着,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越过沈清秋的肩膀,朝屋里探去。
床上,她的侄子陆长风还躺着。
他的脸色透着一种被掏空了似的苍白,像是经历了一场极大的消耗。
可陆秀莲再仔细一看,却发现了不对劲。
陆长风那常年因剧痛而紧紧锁住的眉头,此刻竟然完全舒展开了。
干裂的嘴唇上,也泛起了一丝血色。
他整个人的状态,竟比昨天看起来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陆秀莲的心里狠狠地咯噔了一下。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满腹的疑云还没来得及理清,院门就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姐!我跟李浩哥来看你啦!”
一道故作亲热的尖锐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堂妹沈梅,正亲密地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那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正是村里的知青李浩。
沈梅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的确良碎花衬衫,把她自认为最得意的一面全都展现了出来。
那姿态,就是为了来对比沈清秋的凄惨。
她一进院子,就夸张地大声嚷嚷起来。
“哎呀,姐,你没事吧?”
“长风哥他脾气不好,昨晚……没动手打你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捂着嘴,可那双眼睛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唉,你也别怪他。”
“毕竟男人身体残缺了,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多担待着点……”
她尖酸刻薄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一盆还带着白色泡沫的洗脸水,被沈清秋面无表情地尽数泼了出去。
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溅落在沈梅的脚边。
“啊!”
沈梅尖叫一声,崭新的布鞋和裤脚瞬间被脏水浸湿。
她气得脸都黑了,“沈清秋,你疯了!”
沈清秋冷冷地看着她,甚至懒得开口。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那声音洪亮有力,震得人耳膜发麻。
“大清早的,谁在外面嚎丧?”
“谁敢欺负我媳妇儿?给老子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