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穿透木门，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小院之中。
沈梅和李浩脸上的得意与嘲讽瞬间凝固了。
他们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是陆长风的声音？
那个传闻里只剩一口气吊着，随时都会咽气的陆长风？
这声音里的怒火和力道，怎么听都不像一个半死之人。
陆秀莲也被这声怒吼震得浑身一颤。
但那短暂的惊愕过后，涌上她心头的不是害怕，而是近乎癫狂的喜悦。
是长风！
是她侄子的声音！
这底气十足的怒吼，哪里还是那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连说话都费劲的病人？
冲喜……这冲喜真的冲对了！
这个媳妇，娶得太对了！
一股巨大的底气从陆秀莲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那原本微微佝偻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脸上那点仅存的客气和忍让，被一扫而空。
她双手往腰间一叉，活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对着沈梅和李浩就火力全开。
“听见没有？我大侄子叫你们滚！”
“一大清早跑到别人新婚的家里来，咒我侄子不得好死，还想欺负我刚过门的侄媳妇，谁给你们的脸？”
“一个还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天天挽着个野男人的胳膊在村里招摇过市，简直不知廉耻！”
陆秀莲的嗓门又高又亮，像是要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叫来评理，瞬间点燃了院子里的火药桶。
沈梅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个染坊。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闷声不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陆家姑姑，今天居然敢指着她的鼻子骂。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沈清秋：“是她！是她先拿水泼我的！我这双新做的布鞋……”
“我泼的是脏东西。”沈清秋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沈梅的尖叫。
“盆里的水用脏了，我自然要倒掉。”
“有脏东西自己非要凑上来，被污水溅到了，这又能怪得了谁？”
她说完，甚至没再多看沈梅一眼，将手里的铜盆随手搁在了一旁的石磨上。
“哐当”一声轻响，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声音，让沈梅的心都跟着狠狠跳了一下。
沈清秋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石磨的纹路上，脸上没有愤怒，更没有得胜后的得意。
她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生命毫无关联的死物，冷漠，且疏离。
这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辱骂都让沈梅感到难堪。
她凭什么？
一个被家里当成货物卖掉、嫁给一个残废的赔钱货，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李浩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可是村里唯一的知青，向来自诩文化人，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今天跟着沈梅过来，本是想在落魄的沈清秋面前，彰显一下自己如今选择的优越，顺便看个笑话。
可现在，他却被一个村妇指着鼻子痛骂，感觉全村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火辣辣的疼。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文化人的方式找回场子。
“陆家姑姑，你误会了，我们也是一片好心，过来看看沈清秋同志，怕她刚过来不适应……”
“用不着你们这些黄鼠狼假好心！”陆秀莲直接打断了他的场面话。
“我们陆家的人，我们自己会疼！”
“长风他媳妇，现在金贵着呢，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
“滚！都给我滚出去！”
“以后少踏我们家门槛，晦气！我们不欢迎你们！”
“我侄子需要静养，你们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说着，陆秀莲像是被彻底点燃了的炮仗，直接抄起了立在墙角的扫帚，对着两人就劈头盖脸地轰了过去。
沈梅和李浩哪里见过这种泼辣的阵仗，被那挥舞的扫帚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你……你们给我等着！”沈梅气急败坏地留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尖叫。
李浩更是觉得颜面扫地，一言不发地拉着沈梅就往院子外跑。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陆秀莲朝着地上重重“呸”了一口，这才扔了扫帚。
她转过身，脸上所有的凶悍瞬间化为乌有，宝贝似的拉住了沈清秋的手。
“清秋啊，别理那两个烂人，以后有姑姑在，看谁还敢欺负你！”
她看着沈清秋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激和疼爱。
这三百块彩礼，花得太值了！
这媳妇，娶得太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