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患者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请立即手术!”
冰冷的机械音像钢针一样,狠狠刺入沈清秋的耳膜。
她头皮一阵发麻,再没有半分犹豫。
她顾不上解释,意念翻涌,一个大胆的指令在脑中成型。
周遭的黑暗与霉味瞬间被抽离。
下一秒,陆长风沉重的身体已经躺在了【天使医疗空间】那张泛着金属冷光的无菌手术台上。
刺眼的白光充斥着整个空间,圣洁得不似人间。
沈清秋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熟练地换上湛蓝色的无菌手术衣,戴上冰凉的橡胶手套。
“启动智能清创臂,开启无影灯,准备局部麻醉。”
她的声音冷静而果决,不带一丝感情。
随着她的指令,几条银白色的机械臂从光滑如镜的天花板上无声垂下。
它们精准地悬停在陆长风的腿部上方,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纯净的无影灯光束聚焦,将那条布满陈年伤疤的残腿照得纤毫毕现。
每一道狰狞的疤痕,都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诉说着曾经的痛苦。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温情褪去,只剩下外科医生特有的锐利与冷静。
锋利的手术刀稳稳划开皮肤,暗红色的淤血混杂着脓液瞬间涌出。
一股恶臭弥漫开来。
“果然有残留!”
在智能显微镜的万倍放大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三枚米粒大小、锈迹斑斑的弹片,正死死地卡在骨缝深处。
它们被新生的肉芽组织紧紧包裹,位置刁钻得匪夷所思。
难怪之前的赤脚医生根本发现不了,只会当成普通的伤口处理。
正是这些肮脏的异物,导致了他的反复感染和毒素堆积。
“忍着点,会有点疼。”
沈清秋低声自语,手中的止血钳像精准的猎鹰,稳稳探入骨缝之中。
“呃……”
处于半麻醉状态的陆长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
剧痛让他从混沌的昏迷中挣扎出一丝清明。
他用尽全身力气,撑开沉重如山的眼皮。
视线里一片模糊。
没有熟悉的漏雨屋顶,也没有那盏昏暗的煤油灯。
周围是一片刺眼而神圣的白光,纯净得让他心慌。
在那片耀眼光晕的中心,一个穿着奇怪蓝色衣服的人影正在他身上忙碌着。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专注而清冷的眼睛。
那是沈清秋的眼睛。
却又完全不像那个在他印象中总是唯唯诺诺的乡下女人。
此刻的她,像个掌控生死的仙女,又像是来自遥远未来的神明,冷静而强大。
陆长风感觉不到腿上的痛楚,只觉得那双眼睛让他心神俱颤,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尽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抹不真实的白光。
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挤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清秋……是你吗?”
“我是你的医生。”
她头也不抬地冷冷回了一句,手中的缝合针迅速完成了最后一针。
动作干脆利落。
“手术结束,全员复位!”
意念流转,纯白的光芒与冰冷的机械瞬间消散。
两人重新回到了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土炕上。
窗外的雷雨声依旧轰鸣,仿佛刚刚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清新的空气混着泥土的芬芳从破旧的窗棂钻进来。
陆长风醒来时,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那条折磨了他一年多的腿,盘踞在骨髓深处的坠痛感竟然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带着痒意的愈合感。
他甚至感觉到了久违的血脉流通的暖意。
“醒了?”
沈清秋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山,全是红亮油润、颤巍巍的红烧肉。
肉块底下,埋着被肉汁浸透的、晶莹软糯的白米饭。
那霸道又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破旧的屋子,钻进人的五脏六腑。
这是她昨晚趁着陆长风昏睡,特意用空间里的高压锅炖的,还悄悄加了几滴能强身健体的灵泉水。
陆长风撑着坐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碗肉,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沈清秋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炖得入口即化的肉,直接塞到了他嘴边。
“张嘴,吃肉补骨头。”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一概别管。”
陆长风下意识地张嘴,软烂入味的肉块在舌尖化开,浓郁的肉香瞬间炸裂。
他咀嚼着,目光却落在了沈清秋眼底那圈淡淡的乌青上。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这个女人,竟是守了他整整一夜。
他陆长风这辈子没对谁服过软,可这一刻,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掏出来给她。
“你也吃。”
他笨拙地伸出手,想把那碗推回去。
“锅里还有,这是专门给你留的病号饭,多着呢。”
两人在屋里难得温馨地互动着。
那股霸道的肉香却不安分地顺着窗户缝飘了出去,直接飘进了隔壁沈家的院子。
沈梅正蹲在自家门口,啃着一个能硌掉牙的窝窝头。
当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香味钻进她鼻子里时,她嘴里的窝窝头瞬间变得如同嚼蜡。
“红烧肉!这绝对是红烧肉的味道!”
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手里的窝头被她狠狠摔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凭什么?”
“那个死瘸子家穷得叮当响,连米缸都见底了,凭什么能天天吃上红烧肉?”
沈梅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猛地想起了前天看到沈清秋推着陆长风鬼鬼祟祟地去了镇上。
回来之后,他们家就开始飘肉香了。
“投机倒把!他们肯定是去黑市投机倒把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私自倒卖东西可是能被抓去批斗的重罪!
沈梅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恶毒的精光,嘴角也随之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沈清秋,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咱们就谁也别想活!”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连地上的窝窝头都不要了。
沈梅转身就朝着村里治安队的方向快步跑去。
她的脚步异常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清秋被戴上高帽、抓去游街示众的凄惨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