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墨绿色的吉普车发出沉闷的咆哮,碾过村里坑坑洼洼的土路,毫不迟疑地直奔陆家而来。
车身在颠簸中摇晃,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钢铁野兽。
车还没停稳,半个村子的人都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了,纷纷披着外衣跑出来看热闹。
“天哪!是吉普车!”一个村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那可是大官才能坐的车!”
“这是来抓人的吧?”另一个人猜测着,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陆家,“难道是沈梅那个婆娘举报成功了?”
躲在人群后面的沈梅,半张脸还高高肿着,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却重新燃起了恶毒的希望。
她死死盯着那辆吉普车,心里笃定,一定是上面派人来抓陆长风这个残废了!
车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两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的军靴踏在泥土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两人神色严肃,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份封着鲜红戳印的文件,迈开大步流星地走进陆家院子。
沈清秋刚刚推着陆长风来到门口,正好与他们迎面撞上。
那两个军人一见到轮椅上的陆长风,身体瞬间绷直。
“啪”地一声,两人双腿并拢,齐刷刷地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团长!猎鹰小队向您报到!”
这一声怒吼,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气势,气吞山河,把院子外围观的村民都震得脑袋发懵。
团长?
这个瘸了腿、毁了容的陆家小子,以前居然是个团长?!
陆长风坐在轮椅上,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那份文件上,眉头不由得紧紧锁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这么急着找我。”
为首的军人警惕地看了一眼院外探头探脑的村民,立刻压低了声音。
他神色凝重地将那份文件递了过去。
“团长,这是总部的加急电报。”
“那个代号‘毒蛇’的内鬼……有消息了。”
“而且,根据情报,他已经知道您还活着,并且……正在往这边来。”
陆长风接过电报,目光只在那薄薄的纸上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攥紧了那张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眼底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与凛冽杀气。
那个害死他无数兄弟,害得他断腿毁容的杂碎……
终于要露头了!
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身子,用自己的后背将沈清秋挡在了身后。
既然“毒蛇”要来,那沈清秋留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沈清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长风粗壮的手臂,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不管是谁来,我都陪着你。”
“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的专属神医。”
“嫂子?队长,这村姑……真是咱嫂子?”
那个叫虎子的壮汉,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沈清秋。
在他的印象里,他们的队长是翱翔天际的雄鹰,怎么能娶一个乡下女人?
而且这女人看着瘦瘦弱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能照顾好重伤的队长吗?
陆长风的脸色瞬间一沉,眼里的寒意让虎子脖子一缩,刚要开口呵斥,吉普车后座又下来一个人。
那是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脚步匆匆。
“行了虎子,少说两句,先让我看看队长的腿。”
这是随行的李军医,也是军区总院的一名骨干医生。
李军医快步走到轮椅前,神色凝重地蹲下身,从药箱里拿出医用手套戴上。
“队长,你这腿伤势太复杂,要是处理不好引发感染可是要命的,村里的赤脚医生根本处理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准备揭开陆长风腿上缠着的纱布。
下一秒,李军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嘴巴慢慢张大,大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怎么可能?”
虎子见状急了,大步凑过来:“咋了李医生?是不是伤口烂了?我就说不能在村里治!”
李军医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颠覆认知的震惊:“烂个屁!这伤口处理得简直太完美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手指着那道整齐又细密的缝合线。
“你看这清创,干净得连一丝坏死组织都没留下。”
“再看这缝合手法,用的是难度最高的皮内美容缝合,这连拆线都不用了!”
“这种水平,别说咱们军区总院,就是把京城最有名的外科专家请来,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个地步!”
李军医猛地转头看向陆长风,脸上写满了崇拜:“队长,您是去省城找了哪位隐世的神医做的手术?”
陆长风嘴角的线条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骄傲。
他伸出那只粗糙宽厚的大手,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正在淡定倒茶的沈清秋。
“没找专家,是你嫂子治的。”
“哐当!”
虎子手里刚接过的搪瓷水壶,直直地掉在了地上,摔出一个凹坑。
李军医更是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死死盯着沈清秋:“嫂……嫂子?”
沈清秋将另一杯倒好的茶递给目瞪口呆的虎子,神色淡然地扫了一眼李军医。
“刚才我看你揭纱布的手法有点重,容易牵扯到新生的神经末梢,下次注意。”
“另外,他的伤口虽然在愈合,但骨头还需要营养,饮食上要配合高蛋白促进骨痂生长。”
“至于你药箱里的磺胺粉,纯度不够,杂质太多,以后别给他用了,用我配的药膏就行。”
沈清秋随口甩出几个专业术语,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李军医愣在原地,足足过了半晌,才突然回过神来。
他“啪”地一下收脚立正,对着沈清秋深深地鞠了一躬。
“嫂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这技术,我得叫您一声老师!”
虎子和大牛也总算反应过来了,两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齐刷刷地朝沈清秋敬了个军礼。
“嫂子好!刚才俺们那是眼瞎,有眼不识金镶玉,嫂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一声“嫂子”,喊得震天响,气势十足,把屋顶的陈年灰尘都震下来几粒。
陆长风看着被自己战友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沈清秋,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的女人,果然无论在哪里都会发光。
但这光芒太盛,太招人眼,他得想办法护好了才行。
就在这时,虎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对了嫂子!车上还有队长以前存下的津贴和各种物资,俺们这就给您和队长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