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定王俊、吴天、张晓月三人应战后,紧迫感并未因人选确定而消减,对手情报的极度模糊是个问题。
“必须挖出他们更多的公开信息,”张晓月凝视着手中那页仅列着姓名和“狂澜搏击俱乐部”名头的纸张,语气冷静而执着,“只要参加过正规比赛,就必然留有记录。这些记录是判断其技术风格、比赛习惯乃至心态弱点的关键。”
杨婕已然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我来查。从主流格斗数据网站和赛事官方记录入手。”杨枫同步操作着手机,不断输入、筛选关键词。王俊、吴天与程逸的战术推演因此刻情报的匮乏而显得空泛。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夜色浓重,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内堂里偶尔响起的敲击声和低语。将近两小时后,杨婕抬起眼帘。
“找到了,更具体的信息。”杨婕将屏幕转向众人,张晓月立刻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快速提炼关键。
屏幕上整合了多家专业格斗网站和赛事官网的公开资料,信息远比之前程逸获得的要详实震撼:
· 陈刚,男,26岁,身高178cm,体重80kg。曾打入“昆仑决”十六强。技术统计显示其拳法命中率高,组合连贯性极佳,移动迅捷,擅长中近距离突击与摔法衔接,比赛风格积极且战术执行力强。
· 高猛,男,28岁,身高182cm,体重85kg。同样打入“昆仑决”,最好成绩三十二强,并在国内其他顶级商业赛事中多次进入四强、八强。技术特点突出拳腿力量,尤其是低扫腿破坏力惊人,惯用压迫式推进打法,体能和抗击打能力数据亮眼。
· 林薇,女,24岁,身高168cm,体重60kg。国内女子商业搏击赛事常客,胜率超80%。特点为速度奇快,拳腿组合频率高,步伐灵活,战术素养好,意志品质突出。
“昆仑决正赛十六强、三十二强……”王俊一字一顿地念出,喉结滚动了一下。作为圈内人,他太清楚这个成绩的含金量——这意味着对手已经站在了国内职业格斗的顶尖梯队,是经历过最高水平擂台残酷淘汰的真正悍将,绝非寻常俱乐部高手可比。
程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手指微微颤抖:“赵狂……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派出这等实力的徒弟来踢一家传统武馆,早已超出了寻常‘交流’或‘理念之争’的范畴,这是要拿我们‘逸轩武馆’的血,来彻底染红他‘现代改良’的大旗!”他望向王俊三人的目光充满忧虑。
内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岩、刘栋等弟子面色苍白,对手的强大让他们感到了绝望般的压力。
“情报越具体,我们反而更好应对”吴天的声音依旧平稳,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继续说道 :“陈刚,昆仑决十六强,技术全面速度快,很可能是对方最强点。高猛,力量压迫型,但移动和变化可能相对是他的短板。林薇,技术速度流,力量或许是相对弱点。陈刚这一场,我来试试 。王俊对高猛。八卦掌走转圆活,最擅长化解直线刚猛之力,以巧周旋,有机会寻隙制胜,这一场争取拿下 。晓月对林薇,双方风格接近,都是技术速度型,比拼的是细节、耐心和捕捉战机的敏锐。晓月的峨眉功夫精巧善变,临场应变能力强。但前期不要急于求胜 ,毕竟对方的实战经验更丰富 。适应节奏再开始反击。 ”
程逸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缓缓说到:“吴天小友所言,是目前最合适的排阵。吴天小友,陈刚此战,凶险异常,拜托了。王俊,高猛一战,关乎士气根基,务必全力以赴。张晓月姑娘,林薇此战,可能左右全局,望你沉着应战。”
张晓月神色平静如水,颔首道:“晚辈定当竭尽全力,寻机克敌。”
吴天亦简单点头:“尽力而为。”
策略最终敲定:吴天对陈刚,王俊对高猛,张晓月对林薇。
次日午后,秋阳虽暖,却驱不散“逸轩武馆”门前弥漫的肃杀之气。旧街区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擂台场,围观者比预想更多,不仅有街坊和武术爱好者,还有不少本地格斗圈内人、举着手机的自媒体,甚至有两家体育媒体的摄像机已经架好。赵狂此番动作,舆论造势十足。
接近约定时分,引擎低吼,三辆黑色越野车如同钢铁巨兽般驶入街口,稳稳停住。车门打开,数名身着“狂澜搏击俱乐部”标识服装的壮硕随员先行下车,迅速站定。紧接着,陈刚、高猛、林薇三人依次下车,皆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训练服,神情冷峻,目光扫视间带着职业选手特有的漠然与审视,气场逼人。
最后下车的,正是赵狂。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精悍如铁,留着极短的寸头,面容线条硬朗,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却又隐含着某种狂放不羁的神采。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立领中山装,与传统武师的宽松截然不同,更添几分现代式的干练与压迫感。
他的现身,瞬间引爆了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这位以激烈批判传统武术训练体系、高调推行“现代改良”而声名鹊起(亦或声名狼藉)的争议人物亲自到场,无疑将这场较量的意义和火药味都推向了顶点。
赵狂目光如电,径直锁定站在武馆门前的程逸,嘴角微扬,抱拳朗声道:“程馆长,久违了。赵某今日携门下几个不成器的徒弟,按约前来,向贵馆讨教八卦掌实战精要,还望程馆长及各位同道,不吝指点。” 声音洪亮,中气充沛,礼节周到,但那“讨教”二字和眼神中的锐芒,却将挑战之意表露无遗。
程逸面色沉静,同样抱拳还礼,不卑不亢:“赵师傅客气了。‘逸轩武馆’所学粗浅,今日有幸得赵师傅及高徒莅临交流,正当借此机会,互相印证所学。请。”
简短的开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双方泾渭分明。赵狂带人占据一侧空地,程逸、王俊等人立于武馆门前。杨婕和杨枫在稍后位置,空气中无形的弦已然绷紧。
经过程逸与赵狂的简短确认,出场顺序定为:林薇对张晓月、高猛对王俊、陈刚对吴天。
第一场:张晓月 vs 林薇
两位女子选手步入场中。林薇已换上专业的搏击短裤和运动背心,高马尾束起,露出线条清晰的臂腿肌肉,眼神锐利如刀,热身动作简洁而充满爆发性的张力,典型的擂台斗士风范。张晓月则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改良练功服,宽松适度便于活动,长发在脑后绾了个简单的髻,面容沉静,唯有那双眸子清澈专注,正缓缓调匀呼吸,将周遭的嘈杂隔绝在外。
程逸站定场边,作为主家兼临时裁判,沉声道:“第一场,切磋交流,点到为止。开始!”
“始”字音未落,林薇便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她的启动速度极快,垫步前冲,一记凌厉迅捷的右手刺拳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张晓月面门,左拳护颌严实,标准的现代搏击开路式,目的明确——压迫、试探、建立主导。
张晓月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疾速进攻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略显仓促地向后撤步,同时抬手格挡。林薇的刺拳“啪”地一声击打在张晓月的前臂上,力道不轻。得势不饶人,林薇的组合进攻如同疾风骤雨般紧随而至!左右直拳连击“砰砰”作响,不断挤压张晓月的空间;低扫腿如同铁鞭,一次次抽向张晓月的下肢,干扰其重心和移动节奏。
开场阶段,林薇凭借其丰富的擂台经验和更适应这种快节奏对抗的打法,明显占据了上风。她进退有据,攻防转换流畅,将张晓月逼得在场中不断游走、格挡,显得有些被动和狼狈。围观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显然不少人更看好经验丰富的林薇。
“晓月好像在适应节奏……”杨枫有些焦急地低声道。
杨婕紧紧盯着场中,低语:“她在观察,在感受对手的攻击模式和发力习惯。”
王俊和吴天也全神贯注。程逸眉头微蹙,但并未出声。
面对林薇汹涌的攻势,张晓月最初的慌乱很快平息。她的眼神变得愈发清明,不再试图与对方硬拼节奏,而是将峨眉功夫中“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要旨发挥出来。她的步法开始变得轻灵而富有韧性,不再是一味后退,而是配合着微小幅度、恰到好处的侧移、旋转,如同风中垂柳,总能以毫厘之差让过最猛烈的攻击锋锐。
她的防守也不再是硬碰硬的格挡。当林薇的直拳再次袭来,张晓月不再用手臂硬抗,而是手掌如同抚琴般顺着拳势来路轻轻一拨、一引(【引浪归舟】),巧妙地将拳劲带偏。当低扫腿将至,她或是以更快的脚尖轻点对方胫骨侧面(【蜻蜓点水】)进行截击,或是提前提膝轻磕化解力道。
她开始尝试反击,但并非重击。她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总是在林薇攻击间隙或力道转换的刹那,精准地点、拂、勾、挑对方的手腕、肘关节、肩窝等部位(【分花拂柳】、【探云手】)。这些反击力道不重,却每每能打断林薇的进攻连贯性,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滞涩和别扭,仿佛浑身力气使不到一处。
林薇很快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对手不再只是被动防守,那种灵巧迅捷、专攻关节筋络的反击,让她不得不分心防护,进攻节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她的眉头蹙起,攻势虽依旧凶猛,但已不复开场时的行云流水。
张晓月却越打越沉稳。她逐渐适应了林薇的速度和节奏,通过那些细微的接触,不断感知、预判着对手的意图。峨眉功夫擅守亦擅攻,擅于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机发动反击。
机会,在一次看似凶险的交锋中出现。林薇久攻不下,心中微躁,一记势大力沉的右手摆拳猛地挥向张晓月头部,意图强行打开缺口。这一拳势猛,但幅度也稍大。
就在摆拳挥出的瞬间,张晓月眼中精光一闪。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拳势,上半身如同无骨般向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让过那呼啸的拳锋。同时,她的右脚为轴,左脚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身形借势疾旋,如同飘零的秋叶瞬间绕至林薇的右侧后方!这一下身法之巧妙、时机拿捏之精准,宛如鬼魅附体,正是峨眉身法中的精妙之技——【叶底惊蝉】!
林薇全力一拳击空,重心因惯性前冲,右侧身躯瞬间空门大开!张晓月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她旋身落定,右手五指微拢,指关节凸起成“凤眼拳”,以掌根凸起处为发力点,对准林薇右侧肋下、腰间数个穴位与肌肉筋腱交汇处,瞬间爆发出疾风骤雨般的短促连续击打!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密集如雨点敲打芭蕉叶的击打声骤然响起!快得几乎叠成一片,劲力短促而极具穿透性!这正是峨眉拳法中闻名遐迩的快打绝技——【雨打芭蕉】!其精髓不在于以绝对力量摧毁,而在于以极高的频率、精准的点位打击,穿透表层肌肉防御,直接震荡内脏、阻滞局部气血运行、破坏神经肌肉协调!
“啊——!”林薇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只觉右侧半边身体如同被无数细密的钢针攒刺,又酸又麻又痛,剧痛之下气息瞬间紊乱,凝聚的力量顷刻消散,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倒,单膝重重跪地,左手勉强撑住地面才没有完全趴下,脸上瞬间血色褪去,布满了痛苦与惊骇。那【雨打芭蕉】的穿透劲力,已让她暂时失去了右侧躯干的战斗能力。
全场一片哗然!形势逆转得如此突然!
赵狂眼神一厉,迅速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跪地咬牙忍痛、额头冷汗涔涔的林薇,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林薇艰难地抬起头,与赵狂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咬着嘴唇,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已无法继续。
赵狂面色阴沉,但并未多言,他抬眼看向场中收势而立、气息已恢复平稳的张晓月,又瞥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程逸,随即转向全场,声音洪亮地宣布:“第一场,张晓月胜!”
“逸轩武馆”这边,王俊、吴天交换了一个眼神,精神大振。杨枫忍不住低喝一声:“好!”
赵狂阵营则一片压抑。高猛捏紧了拳头,眼神凶悍地瞪向王俊。陈刚依旧面无表情,但看向吴天的目光,审视的意味更浓。赵狂本人,脸上那惯有的狂傲之色收敛了些许,他盯着走回阵营的张晓月,目光深邃复杂。他本就是八极拳出身,对传统武术的诸多技法并非陌生,张晓月展现出的这种精巧、狠辣、专攻要害与发力节点的峨眉实战技法,让他意识到,对方并非他预想中那些只懂套路演练的“传统人士”,而是真正掌握着杀人技精髓的实战派。这第一场的意外失利,给他敲响了警钟。
开门红!张晓月凭借其坚韧的防守、敏锐的观察和峨眉功夫精巧致命的实战技法,为“逸轩武馆”和“长风队”赢得了至关重要,也是提振士气的第一胜!
当然,高猛与陈刚,那两个拥有昆仑决正赛光环、实力更加强悍的对手,即将登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