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11:10:06

光阴流转,倏忽三月。

当春日的暖阳彻底驱散了北境最后的寒意,大晟朝也仿佛随着这万物复苏的季节,焕发出了新的生机。由永宸公主“带来”的那些神奇作物,在经过多地秘密试种和一轮惊人的丰收后,终于开始在有条件的地区小范围推广。虽然距离惠及全国尚需时日,但那沉甸甸的收获、远超以往的产量数字,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稳定了惶惶的民心,也极大地缓解了朝廷的赈济压力。

户部的账本上,那触目惊心的赤字终于有了回缓的迹象。皇帝眉宇间的郁色一日日消散,连上朝时呵斥臣子的声音都中气足了不少。太上皇更是整日笑呵呵的,看着库房里留作种子的、堆积如山的土豆红薯,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仓廪实而知礼节的盛世在向他招手。假以时日,待这些作物遍布大晟的每一片土地,何愁国家不富,民生不强?

而这一切转变的源头,那个被寄予了无限福泽与期望的小人儿,也迎来了她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典礼——周岁诞辰。

这一日,整个皇宫张灯结彩,焕然一新。从宫门到举行盛宴的太极殿,红毯铺地,宫灯高悬,礼乐之声不绝于耳。文武百官,皇室宗亲,有品级的诰命夫人,乃至周边几个关系交好的属国使臣,皆盛装出席,济济一堂。场面之隆重,远超以往任何一位皇子的周岁礼,足见永宸公主在帝后及太上皇心中的分量。

更让人瞩目的是,远在北境历练的大皇子陆宸奕,竟也被特许回京,参加妹妹的周岁宴。此时,他正一身皇子常服,身姿挺拔地立于帝后身侧,虽然面容仍带着边关风霜磨砺出的冷峻,但那双酷似皇帝的眼眸,却不时地、难掩好奇与激动地瞟向被皇后抱在怀里的、那个穿着繁复华丽公主朝服的小团子。

陆司柠今日被打扮得如同年画里的福娃娃,大红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头戴一顶小巧精致的赤金镶宝珍珠冠,脖子上挂着长命百岁金锁,手腕脚腕戴着缀有铃铛的金镯,一动便叮咚作响。她似乎也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从未见过的盛大场面和济济人群。

吉时已到,典礼正式开始。

先是皇帝亲自祭告太庙,感念先祖庇佑,祈愿公主康健,福泽绵长。冗长的仪式环节,陆司柠乖巧地待在母后怀里,偶尔咂咂小嘴,或是摆弄一下自己衣襟上的流苏,并未显出不耐。

紧接着,便是周岁礼最重头戏——抓周。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被抬至大殿中央,上面铺着明黄色的锦缎。宫人们鱼贯而入,将各式各样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案上。笔墨纸砚、书籍弓矢、金银元宝、玉器古玩、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算盘账册、甚至还有一小把精致的五谷种子和一枚小小的、未开刃的匕首……林林总总,几乎囊括了世间所有能代表不同前程的物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皇后温柔地将陆司柠放在了抓周案的一端,柔声鼓励道:“柠柠,去,挑一个你最喜欢的。”

陆司柠坐在柔软的锦缎上,看了看眼前琳琅满目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上方满含期待的父皇、母后、皇祖父,以及那位刚刚见面、眼神热切的哥哥。

她歪着小脑袋,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她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她先是在那堆金光闪闪的珠宝前停顿了一下,伸出小手指了指,就在有些人心中暗忖“公主果然喜爱华美之物”时,她却小手一划,绕了过去。

她又爬到了笔墨纸砚前,摸了摸那上好的宣纸,然后……也没有拿起。

她的目光扫过弓矢、算盘、胭脂……最终,停留在了那把不起眼的小匕首和那捧五谷种子上。

殿内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陆司柠伸出两只小手,一手牢牢抓住了那柄小巧的匕首,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了那一小把代表着农耕与生机、尚带着泥土清香的五谷种子!

左手持匕,可安邦定国,守护疆土;

右手握谷,可滋养万民,福泽苍生!

这一刻,大殿之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难以抑制的惊叹声!

“天佑大晟!公主殿下抓得此二物,实乃我大晟之福,万民之幸啊!”老丞相激动得胡子乱颤,率先跪地高呼。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群臣随之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殿顶。

皇帝激动得脸色泛红,与皇后紧紧握住了手。太上皇更是抚掌大笑,连声道:“好!好!好啊!朕的柠柠,志存高远,心系家国!哈哈哈!”

就连一直沉稳站在一旁的大皇子陆宸奕,看着妹妹那小小的身影一手握匕一手持谷,稳坐案上的模样,冷峻的眼中也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与自豪。他的妹妹,果然非同凡响!

陆司柠被这震天的呼声吓了一跳,小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扔了。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激动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似乎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激动。

她只是觉得,这匕首小巧可爱,很适合把玩研究(前世武器专家的本能),而那五谷种子……闻起来有股让她安心的、属于土地的生命气息,而且,这东西好像能救很多人(前世农业专家的责任)。

她抬起头,看向激动不已的家人,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纯真无比的笑容。

周岁宴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丝竹管弦再次奏响,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宾主尽欢,觥筹交错。

然而,这场盛大的宴会,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更多的惊喜,或许还在后头。而我们的永宸公主,在她人生的第一个重要典礼上,已然留下了足以让整个大晟朝铭记与传颂的传奇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