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青石路上颠簸前行。
临淮安坐在车厢一侧，凤青偃坐在对面。
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条无形的河，寂静得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凤青偃抬眼望向临淮安，恰好看到他腰间那块新挂的玉佩。
莹白的质地，刻着繁复花纹。
凤青偃想起之前的担忧，于是再次开口询问临淮安。
“你身上当真没有别人送的东西？！尤其是近日得来的。”
听到凤青偃这样问自己，临淮安眉头紧锁，厌烦几乎要溢出来。
“凤青偃，你还有完没完？！
自打出门你就问个不停，是看我哪里不顺眼？”
“我只是觉得你近日气色不对，像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凤青偃语气平静，目光却锐利。
“不干净？！”
临淮安冷笑一声。
“我看是你心里不干净！整日神神叨叨，难怪府里上下没几个人待见你。”
凤青偃收回目光，望向马车外渐近的临府大门。
常言道：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
既然临淮安不信，她凤青偃说再多也是徒劳。
只能等他吃过大亏后，再出手相助好了。
几个呼吸间。
马车便稳稳的停了下来。
此时的临府，大门敞开，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如果不临淮安的提醒，凤青偃都差点忘记今日是临家老太爷八十大寿。
临家在江城也算是显赫门第，宾客之中来了不少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能是有些反感凤青偃的不断询问，临淮安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没有等还未下车的凤青偃。
自顾自，头也不回地朝府内走去。
凤青偃随后下车，理了理素色衣裙。
只是她这一身与满府的喜庆相比，显得过于朴素了。
刚进入府院不久，就听到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
“哟，是三弟妹回来了？！”
凤青偃闻言抬头，看见大嫂王氏和二嫂李氏二人并肩走来。
只见两人浑身上下皆是珠光宝气。
俨然就是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
“大嫂，二嫂。”
凤青偃冲着两位美妇微微颔首。
两位嫂嫂模样都挺好的，但跟凤青偃比起来，还差那么一大截。
不知道是出于嫉妒还是什么，自打凤青偃作为冲喜小娘子的身份嫁入临府那天，她俩就没有给过凤青偃好脸。
王氏上下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三弟妹这身打扮...倒是节俭，只是今日是老太爷八十大寿，你未免太过素净了些。”
李氏闻言更是掩嘴轻笑。
“大嫂别这么说，三弟妹出身寒微，哪像咱们从小就见惯这些场面。
能拿出件像样的衣裳就不错了。”
听到二人的嘲讽，凤青偃气定神闲，面色不变，微微一笑：“礼在心不在衣，寿礼已备好，不劳二位嫂嫂费心。”
“寿礼？！”
王氏挑眉。
“不知三弟妹准备了什么稀罕物？！
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寻到夜明珠和珊瑚树，就为博老太爷一笑。”
凤青偃淡淡一笑：“不过是些寻常物什，比不上嫂嫂们的手笔。”
她不再理会二人，径直朝正厅走去。
身后传来王氏和李氏压低的笑语：“穷酸样还装模作样......”
正厅内，临老太爷端坐主位，满面红光。
临父临青云和临母孙氏陪坐左右，正与几位贵客寒暄。
先于凤青偃进来的临淮安，此时已经站在父母身侧，看到凤青偃进来，他只瞥了一眼便转开视线。
寿宴正式开始，宾客陆续献礼。
大公子临淮康与王氏先上前，捧上一个锦盒。
打开时，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映入眼帘，熠熠生辉，引得满堂惊叹。
“祖父，这是孙儿特意从南海寻来的夜明珠，愿祖父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临淮康朗声道。
临老太爷抚须而笑：“好好好，淮康有心了。”
接着是二公子临淮平与李氏，两人抬上一株三尺高的红珊瑚树，形态优美，色泽艳丽。
“祖父，这株珊瑚树是二孙从东海商人手中购得，愿祖父如珊瑚般坚毅，福寿绵长！”临淮平躬身道。
临老太爷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轮到临淮安与凤青偃时，厅中目光齐聚。
临淮安上前一步：“孙儿祝祖父松鹤延年，日月昌明。”
说罢，他奉上一幅名家字画。
临老太爷含笑接过：“淮安也有心了。”
这时，王氏忽然开口：“三弟妹不也备了寿礼吗？怎么不拿出来让老太爷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凤青偃身上。
凤青偃闻言，没有犹豫，便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盒身无雕无饰，咋一看上去甚至还有些陈旧。
只见凤青偃上前一步，双手奉上：“孙媳凤青偃祝祖父福寿安康。”
临老太爷接过木盒，入手轻飘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王氏见状，立即笑道：“三弟妹这盒子倒是别致，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宝贝？”
李氏也搭腔：“看这盒子如此朴素，想必里头定是返璞归真的好东西。”
厅中已有几声低笑。
谁都看得出，那木盒与之前夜明珠、珊瑚树的锦盒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临老太爷打开盒盖，只见里头躺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表皮灰黄、形似李子的果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干瘪。
“这是......”临老太爷迟疑。
王氏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哟，这是从哪个山沟里摘的野果子？
三弟妹，老太爷八十大寿，你就送这个？”
李氏摇头：“三弟妹，不是二嫂说你，便是没钱置办贵重礼物，也该有些心意。
这野果子...未免太敷衍了些。”
临淮安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凤青偃一眼，低声道：“你故意的？！”
凤青偃面色平静，对临老太爷说：“祖父，此果虽貌不惊人，却是我一位友人珍藏多年之物，今日特献于祖父，望祖父笑纳。”
临老太爷有些嫌弃的将盒子往桌上一放，语气淡了下来：“你有心了。”
不过看他老脸上的态度，明显透着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