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张承德院长一把抢过报告单，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数据和影像。
干净。
太干净了。
林老首长的腹腔、脏器，在最先进的扫描仪器下，清晰得如同教科书上的范本。
别说是什么“黑乎乎的影子”，就连一丝一毫的病变组织都找不到！
“不可能！”
李博也冲了过去，他扶着眼镜，一遍遍地看着片子，嘴里喃喃自语。
“这绝对不可能……如果真的有东西，仪器怎么会拍不到？”
整个监护室再次陷入死寂。
一边，是医学仪器铁一般的事实。
另一边，是刚刚创造了神迹的小女孩金口玉言。
信谁？
林建国眉头紧锁，他虽然是军人，不信鬼神之说，但父亲起死回生是事实。
他走到姜湛面前，神情严肃，放低了姿态：“姜团长，不管怎么说，今天多谢令爱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们林家记下了。”
随后，他看向姜呦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小朋友，你刚才说的那个‘坏东西’，真的还在爷爷身体里吗？”
姜呦呦看着这个一脸严肃的叔叔，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呀。”
“它很会躲，你们的那个铁盒子照不到它。”
她的童言童语，让林建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和“神医”两个字联系起来。
也许……刚才只是一个巧合？
一个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巧合？
就在他内心动摇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
“你说你能治病？”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的少年——林敬辰，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姜湛的面前，抬起头，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直视着姜呦呦。
“我爷爷的病，仪器检查不出来，你也说能治。”
“我的病，同样有很多症状，仪器也检查不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审视和锐利。
“那你，能治好我吗？”
说完，他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限量版变形金刚模型。
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将玩具递向姜呦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像是嘲讽，更像是自我嘲讽的弧度。
“你要是能说出我的病，这个就给你。”
“敬辰！不许胡闹！”
林建国脸色一沉，低声喝斥。
他这个儿子，从小体弱多病，遍访名医也找不出根源，常年的病痛折磨，让他的性子变得孤僻又多疑。
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来“挑战”一个三岁的孩子。
姜湛也觉得有些不妥，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怀里的姜呦呦，却没理会那个玩具。
她只是歪着头，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林敬辰一番。
就只看了一眼。
然后，她用那软糯糯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不是每天半夜都会被痛醒？”
林敬辰递出玩具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呦呦继续说：
“天气一冷，你的膝盖和手肘，就像有冰块贴在骨头上一样，又冷又痛。”
林敬辰脸上的那点自嘲，消失了。
“你吃不下饭，闻到油腻的东西就想吐，但是肚子总是咕噜咕噜地叫，很饿，对不对？”
林敬辰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
这些症状，他跟无数个医生说过。
医生们有的说他营养不良，有的说他肠胃功能紊乱，有的甚至说他是心理作用。
可从来没有人，能像眼前这个小女孩一样，说得如此精准！
姜呦呦看着他，仿佛能看穿他的皮肉，看穿他的骨骼，看到他灵魂深处的痛苦。
她的小眉头微微皱起，用一种带着点同情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最难受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
“你的骨头里面，好像有好多好多小虫子在爬，又痒又麻，有时候还像针扎一样。”
“你想抓，却抓不到，只能用力捶自己的腿，对不对？”
“轰！”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林敬辰的头顶！
他那层由病痛和孤独筑起的冰冷外壳，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啪嗒！”
手里的变形金刚模型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敬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姜呦呦，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被无法形容的震惊和骇然所填满。
有虫子在爬！
这个感觉！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连父母都从未吐露过的，最隐秘、最磨人的痛苦！
他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是自己快被逼疯了的想象！
可现在，竟然被一个只有三岁的小女孩，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到底是谁？！
“敬辰！你怎么了？”
林建国看到儿子的反应，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而张承德和李博等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姜呦呦的眼神，已经从看“小神医”，变成了看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望闻问切？
不！这已经不是中医的范畴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法眼吗？！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姜呦呦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林敬辰冰凉的手背，奶声奶气地安慰道：
“哥哥，你别怕。”
“你身体里的虫子，比爷爷身体里的那个坏东西要乖多了。”
“我能治好你。”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李博，像是在吩咐一个小学徒：
“叔叔，拿纸和笔来，我给你开个药方。”
李博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海归博士的身份了，连滚带爬地冲到护士站，拿来了纸笔，恭恭敬敬地递到姜呦呦面前。
姜呦呦看也不看，就开始用稚嫩的童音，报出一连串药名：
“雪顶参，三钱。”
“九叶莲，一株。”
“地龙干，五条，要背上有金线的。”
“……”
她一口气报了十几种药材，每一种都让旁边的张承德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药材，无一不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奇珍，每一种都堪称有价无市！
报完这些，呦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最重要的东西。
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姜呦呦抬起头，认真地说道：
“最后，还需要一个药引。”
“要一只会唱歌的鸟。”
“它的歌声，能安抚你身体里那些躁动的小虫子，让它们乖乖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