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被姜湛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盯着,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的嘴唇哆嗦着,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我……我说的都是事实!”
到了这个地步,她只能死死咬住这个唯一的借口。
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是她的方子有问题!不然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被姜湛抱在怀里的姜呦呦。
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像是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这个三岁的孩子身上。
“你这个小野种!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是你!是你害了赵老政委!也是你害了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状若疯魔。
口水飞溅,眼睛布满血丝。
走廊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的疯了吧?”
“三岁孩子她都不放过?”
病房里,赵老政委的各项生命体征还在持续下降。
监护仪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张承德院长心急如焚,额头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他顾不上追究责任了,快步走到姜湛面前。
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姜湛!呦呦!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求求你们,先救人!赵老他……他快不行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院长,此刻像个无助的老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姜呦呦身上。
面对苏晚晴的辱骂,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面对这生死一线的危局。
姜呦呦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甚至没有看苏晚晴一眼。
就像是在看一团空气,一个根本不值得她浪费目光的东西。
她只是从爸爸的怀里探出小脑袋,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全身溃烂、气若游丝的老人。
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
眉头微微一皱,像是在分辨什么味道。
走廊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旁边有个护士的手机铃声响起,都被她自己狠狠地按掉了。
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她终于开口了。
她转过头,看着已经有些癫狂的苏晚晴。
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无比清晰的童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偷了我的药渣。”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整个走廊里炸开。
苏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呦呦没有停顿,继续用那软糯的声音,说出让在场所有医学专家都感到灵魂战栗的话。
“你为了让药效看起来更快,用'白芷'替代了'白芨',因为它们的提取物在图谱上很像,你觉得可以通用。”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一刀一刀,剖开苏晚晴所有的伪装。
“你还往里面加了从医院仓库偷拿的'环己酮'做促渗剂,想让药物更快地被皮肤吸收。”
苏晚晴的脸色越来越白。
整个人都在抖。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旋转——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都是她在实验室里秘密进行的操作!
连她的助手都不知道!
这个三岁的孩子,她是怎么知道的?!
旁边有个医生倒吸一口凉气:“天呐……她居然……”
“白芷替代白芨?这……这不是乱来吗?”
“环己酮做促渗剂?她疯了吗?那东西能随便加吗?”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所有人看向苏晚晴的眼神,都变了。
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愤怒。
呦呦看着苏晚晴惨白如纸的脸,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怜悯。
那是对一个无知者的怜悯。
就像是在看一只自以为聪明,却把自己困在笼子里的小老鼠。
“你想让药效更快,让功劳都变成你自己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钉子一样,钉进苏晚晴的心脏。
“但是你却不知道,白芷性燥,白芨性敛,一散一收,药性完全相反。”
“你更不知道,白芷的香豆素类成分,和环己酮混合在一起,会发生酯化反应,生成一种全新的,具有强烈皮肤腐蚀性的剧毒物质。”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像是在宣判一个愚蠢的罪人。
“你连药理十八反、十九畏的基础都不知道,也配当医生?”
轰!
最后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整个病房里轰然炸响!
药理十八反!十九畏!
这是中医里最基础,也最核心的配伍禁忌!
别说是李博这样的西医,就连张承德这种学过中医的院长,也只是略知皮毛!
而现在,这些深奥到极致的药理知识,竟然从一个三岁孩子的嘴里,如此清晰、如此准确地说了出来!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一个年轻医生喃喃自语:“我学了这么多年医,连这些都不知道……”
“这孩子……这孩子是怪物吗?”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太离谱了……这比我考医师资格证都难……”
苏晚晴彻底崩溃了。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看着姜呦呦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所有肮脏的心思和愚蠢的行为,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不是的……我没有……”
她语无伦次地否认着,声音却空洞无力。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最后的挣扎。
她的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在地上。
手指抓着墙壁,指甲都快抠进墙缝里了。
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人群,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骇然和敬畏。
这哪里是个孩子?
这分明就是一尊降临凡世的药神!
有个老医生颤抖着声音说:“回答我……她真的只有三岁吗?”
“我活了六十年,都没见过这么恐怖的……”
“这简直就是踢到钢板了……不,是踢到核弹了!”
姜湛抱着女儿,听着女儿说出的那些他完全听不懂,但明显牛到天际的话。
胸中激荡着无法言喻的骄傲和自豪。
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睛发红。
这就是他的女儿!
他的呦呦!
他刚才竟然还因为那些人的话,对女儿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他该死!
他抱着女儿的手臂收紧了,像是要把女儿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低下头,在女儿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爸爸永远相信你。”
在所有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姜呦呦已经收回了目光。
她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瘫痪的女人。
就像是看完了一场无聊的闹剧。
她转头对还处于当机状态的张承德院长说道:“爷爷,拿纸和笔来,我给你开解药的方子,你记下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张承德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连声应道:“哎!哎!好!好!”
他手忙脚乱地从护士站抢过纸笔。
动作急促得差点把笔掉在地上。
他像个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拿着纸笔,站在姜呦呦面前。
腰都弯了九十度。
这位医院的院长,此刻像个虔诚的学生,准备聆听老师的教诲。
呦呦看着病床上的赵老政委,小眉头紧紧皱起。
监护仪器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弱。
她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还要快点准备一大盆干净的淘米水,要第一遍的,越浓越好。”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毒已经入血了,必须先用米汤水洗掉他皮肤上残留的毒,不然,就算解了血里的毒,皮肉也会继续烂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急切。
“快一点,再晚,他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