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拿纸和笔来,我给你开解药的方子,你记下来。”
呦呦平静的声音,像一道神谕,瞬间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张承德院长如遭雷击,猛地一个激灵,从石化的状态中惊醒。
“哎!哎!好!好!”
他连声应着,整个人都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转身,冲向护士站。
那动作,哪里还有半点院长的沉稳,简直像个怕被老师责骂的学生。
他一把从护士手里抢过病历本和一支钢笔,因为太过用力,笔帽都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可他顾不上了。
张承德双手捧着纸笔,小跑着回到呦呦面前,恭恭敬敬地递过去,腰不自觉地弯成了九十度。
那姿态,虔诚到了极点。
走廊里,那群刚才还叫嚣着要送姜湛父女上军事法庭的干部和医生,此刻全都成了哑巴。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
一个三岁的小女娃,面色沉静地发号施令。
一个白发苍苍、在军区德高望重的老院长,卑微地弯着腰,执笔待命。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比刚才赵老政委病危还要强烈百倍。
所有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重塑。
她只是看了一眼病床上,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几乎快要消失的赵老政委。
监护仪上,心率的曲线已经近乎拉平,只剩下微弱的起伏。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持续,催得人心脏都要跳出胸膛。
呦呦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快点准备一大盆干净的淘米水!”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奶声奶气的童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要第一遍的,越浓越好!”
李博愣在原地,下意识地问:“淘米水?要那个干什么?”
“洗掉他皮上的毒!”
呦呦看都没看他一眼,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那个蠢女人做的毒膏,毒性已经入血了。如果不先用米汤水的中和之力,把他皮肤上残留的毒性洗掉,就算解了血里的毒,皮肉也会在药力反应下,继续溃烂!”
她顿了顿,小小的脸上满是凝重。
“快一点!再晚几分钟,他的五脏六腑就要被毒火烧坏了,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快去!”
张承德对着还在发愣的李博怒吼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听小神医的!去食堂!让食堂把所有能用的米都拿出来淘!要最浓的头道米汤!”
“是!是!”
李博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就往走廊尽头冲去。
“你,记下来。”
呦呦转头对张承德说道。
张承德立刻挺直了腰板,笔尖悬在纸上,全神贯注。
“甘草三十克,绿豆五十克,金银花二十克,生大黄十克……”
呦呦的小嘴一张一合,一个个药名清晰地报了出来。
她报的药材,都是中医里最常见的清热解毒之物,普通到任何一个中药房都能找到。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
“……最后,加三碗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熬成一碗,立刻送来!”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病房里忙碌的抢救人员。
张承德记录的手都在抖。
他看着纸上那寥寥几味药,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方子……太平常了!
平常到任何一个学过几天中医的人都能开出来。
可是,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方子,真的能解开那种由“白芷”和“环己酮”反应生成的猛烈剧毒吗?
然而,此刻,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只有绝对的信服。
他拿着方子,像是拿着一道救命的圣旨,转身就对身后的药剂科主任吼道:“不计一切代价!五分钟之内!把药给我熬好送过来!”
命令如山倒。
整个军区总院,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几分钟后,一大盆散发着浓浓米香的乳白色淘米水被抬了进来。
几个护士七手八脚,按照呦呦的指示,用消过毒的纱布,蘸着温热的米汤水,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赵老政委那已经不成样子的皮肤。
奇迹,再一次发生。
当乳白色的米汤水接触到那溃烂流脓的皮肤时,那狰狞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组织液的渗出。
原本像是被烙铁烫过的暗红色血肉,颜色开始慢慢变淡。
一个负责擦拭的护士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不流血水了!真的不流了!”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平时用来喂猪、浇花的淘米水,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就在这时,药剂科主任亲自端着一个白瓷碗,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
“药!药来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药碗却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张承德亲自接过药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喂到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赵老政委嘴边。
黑褐色的药汁,顺着嘴角,一点点地流进了他的喉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十秒。
“嘀……嘀……嘀……”
突然,那台一直发出尖锐警报声的心电监护仪,警报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稳而有力的,代表心跳正常的节律声。
屏幕上,那条几乎快要拉平的生命曲线,开始有力地向上跳动。
血压……在回升!
血氧饱和度……在回升!
“活了!活过来了!”
一个年轻医生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
整个病房,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所有医生护士,都激动得拥抱在了一起,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
他们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把人给抢了回来!
不!
不是他们。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看向那个被姜湛抱在怀里的小小身影。
是她!
是这个三岁的孩子,创造了这一切!
在所有人的狂喜和崇拜中,姜湛的目光,却越过了欢呼的人群,落在了那个蜷缩在墙角,已经面无人色的女人身上。
苏晚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那里。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的军官,面色冷峻地穿过人群,走到了苏晚晴的面前。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宪兵。
那军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苏晚晴,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军区领导生命安全,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在灯光下闪着森然的光。
苏晚晴的瞳孔,猛地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