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12:10:11

“爷爷,拿纸和笔来,我给你开解药的方子,你记下来。”

呦呦平静的声音,像一道神谕,瞬间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张承德院长如遭雷击,猛地一个激灵,从石化的状态中惊醒。

“哎!哎!好!好!”

他连声应着,整个人都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转身,冲向护士站。

那动作,哪里还有半点院长的沉稳,简直像个怕被老师责骂的学生。

他一把从护士手里抢过病历本和一支钢笔,因为太过用力,笔帽都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可他顾不上了。

张承德双手捧着纸笔,小跑着回到呦呦面前,恭恭敬敬地递过去,腰不自觉地弯成了九十度。

那姿态,虔诚到了极点。

走廊里,那群刚才还叫嚣着要送姜湛父女上军事法庭的干部和医生,此刻全都成了哑巴。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

一个三岁的小女娃,面色沉静地发号施令。

一个白发苍苍、在军区德高望重的老院长,卑微地弯着腰,执笔待命。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比刚才赵老政委病危还要强烈百倍。

所有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重塑。

她只是看了一眼病床上,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几乎快要消失的赵老政委。

监护仪上,心率的曲线已经近乎拉平,只剩下微弱的起伏。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持续,催得人心脏都要跳出胸膛。

呦呦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快点准备一大盆干净的淘米水!”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奶声奶气的童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要第一遍的,越浓越好!”

李博愣在原地,下意识地问:“淘米水?要那个干什么?”

“洗掉他皮上的毒!”

呦呦看都没看他一眼,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那个蠢女人做的毒膏,毒性已经入血了。如果不先用米汤水的中和之力,把他皮肤上残留的毒性洗掉,就算解了血里的毒,皮肉也会在药力反应下,继续溃烂!”

她顿了顿,小小的脸上满是凝重。

“快一点!再晚几分钟,他的五脏六腑就要被毒火烧坏了,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快去!”

张承德对着还在发愣的李博怒吼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听小神医的!去食堂!让食堂把所有能用的米都拿出来淘!要最浓的头道米汤!”

“是!是!”

李博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就往走廊尽头冲去。

“你,记下来。”

呦呦转头对张承德说道。

张承德立刻挺直了腰板,笔尖悬在纸上,全神贯注。

“甘草三十克,绿豆五十克,金银花二十克,生大黄十克……”

呦呦的小嘴一张一合,一个个药名清晰地报了出来。

她报的药材,都是中医里最常见的清热解毒之物,普通到任何一个中药房都能找到。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

“……最后,加三碗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熬成一碗,立刻送来!”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病房里忙碌的抢救人员。

张承德记录的手都在抖。

他看着纸上那寥寥几味药,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方子……太平常了!

平常到任何一个学过几天中医的人都能开出来。

可是,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方子,真的能解开那种由“白芷”和“环己酮”反应生成的猛烈剧毒吗?

然而,此刻,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只有绝对的信服。

他拿着方子,像是拿着一道救命的圣旨,转身就对身后的药剂科主任吼道:“不计一切代价!五分钟之内!把药给我熬好送过来!”

命令如山倒。

整个军区总院,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几分钟后,一大盆散发着浓浓米香的乳白色淘米水被抬了进来。

几个护士七手八脚,按照呦呦的指示,用消过毒的纱布,蘸着温热的米汤水,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赵老政委那已经不成样子的皮肤。

奇迹,再一次发生。

当乳白色的米汤水接触到那溃烂流脓的皮肤时,那狰狞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组织液的渗出。

原本像是被烙铁烫过的暗红色血肉,颜色开始慢慢变淡。

一个负责擦拭的护士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不流血水了!真的不流了!”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平时用来喂猪、浇花的淘米水,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就在这时,药剂科主任亲自端着一个白瓷碗,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

“药!药来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药碗却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张承德亲自接过药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喂到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赵老政委嘴边。

黑褐色的药汁,顺着嘴角,一点点地流进了他的喉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十秒。

“嘀……嘀……嘀……”

突然,那台一直发出尖锐警报声的心电监护仪,警报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稳而有力的,代表心跳正常的节律声。

屏幕上,那条几乎快要拉平的生命曲线,开始有力地向上跳动。

血压……在回升!

血氧饱和度……在回升!

“活了!活过来了!”

一个年轻医生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

整个病房,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所有医生护士,都激动得拥抱在了一起,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

他们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把人给抢了回来!

不!

不是他们。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看向那个被姜湛抱在怀里的小小身影。

是她!

是这个三岁的孩子,创造了这一切!

在所有人的狂喜和崇拜中,姜湛的目光,却越过了欢呼的人群,落在了那个蜷缩在墙角,已经面无人色的女人身上。

苏晚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那里。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的军官,面色冷峻地穿过人群,走到了苏晚晴的面前。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宪兵。

那军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苏晚晴,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军区领导生命安全,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在灯光下闪着森然的光。

苏晚晴的瞳孔,猛地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