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团长!老姜!求求你了!你就发发善心,让小神医给我们首长看看吧!”
电话那头,梁司令的警卫员小王,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
“我们首长那个腿,疼起来真不是人受的罪!他刚拿脑袋撞墙,被我们几个给按住了!再这么下去,人都要没了啊!”
姜湛听得头皮发麻。
梁司令,梁振国,军区里无人不知的传奇人物。
当年在战场上,他带着一个营的兵力,硬是顶住了敌人一个师的疯狂进攻,为大部队转移争取了宝贵时间。
也是在那场战役中,他被炮弹炸断了一条腿。
从此,一种名为“幻肢痛”的顽疾,就跟了他一辈子。
那条明明已经不存在的腿,却会在每个阴雨天,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就好像有无数的刀子,在骨头里来回切割。
这几十年来,梁司令访遍了国内外名医,从中医针灸到西医的神经阻断,所有法子都试过了,却始终无法根治。
脾气火爆的梁司令,也因此变得更加暴躁,身边不知道骂走了多少个保健医生。
姜湛叹了口气,他也很同情这位老英雄。
可一想到要让只有三岁的女儿,去面对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的司令,他心里就一百个不愿意。
“小王,不是我不帮忙,呦呦她还是个孩子,她……”
“我懂!我懂!”小王连忙打断他,“我们不治病!就是……就是想请小神医来家里坐坐,吃顿便饭!我们首长就想见见这个救了老林家孙子和老赵的福娃娃,沾沾喜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湛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那好吧,就一会儿。”
半小时后,姜湛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载着呦呦,来到了梁司令家的小院门口。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的老人,正单腿撑着地,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正是梁振国。
他看到姜湛和呦呦,那双铜铃一样的大眼睛猛地一亮。
但他没有立刻上前,反而先是停下脚步,粗声粗气地对着屋里喊了一声:
“都给老子把烟掐了!谁敢在福娃娃面前抽烟,老子打断他的腿!”
屋里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姜湛嘴角抽了抽,这位司令的风格,果然名不虚传。
“梁司令。”姜湛停好车,抱着呦呦上前。
“你就是姜湛?”梁振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不错,是个好兵的料子。”
说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呦呦身上。
那张因为疼痛而有些狰狞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
“你……你就是呦呦?来,让梁爷爷抱抱。”
他伸出那双能轻易捏碎砖头的蒲扇大手。
呦呦却摇了摇头,小身子往爸爸怀里缩了缩。
梁振国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一个堂堂司令,还没被哪个小辈这么当面拒绝过。
呦呦却没看他,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乌溜溜的大眼睛,落在了梁振国那空荡荡的右边裤管上。
然后,她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爷爷,你的腿,是不是被一条大火蛇给咬掉了呀?”
“它咬掉了你的腿,还赖在你的骨头里不走,是不是?”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特别是梁振国,他脸上的尴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震惊。
大火蛇!
当年炸断他腿的,正是一发炮弹!
炮弹爆炸时,那火光冲天,拖着长长的尾焰,可不就像一条巨大的火蛇吗!
而那种深入骨髓的灼痛感,也确实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不放!
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你……你怎么知道?!”梁振国激动得拐杖都差点扔了,声音都在发颤。
呦呦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从爸爸怀里跳下来,走到梁振国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坏蛇蛇,不听话,打你哦。”
她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玩具。
可就是这么轻轻一拍。
梁振国那条不存在的右腿,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
紧接着,那股盘踞了几十年,如同跗骨之蛆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
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那种尖锐的、撕裂般的痛感,被一种温吞吞的暖流所取代。
整条“腿”都变得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梁振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女娃。
几十年来,无数专家教授都束手无策的顽疾。
被她轻轻一拍,就好了大半?!
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噗通!”
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天不怕地不怕的铁血将军,在所有警卫员和家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竟然单膝跪地,跪在了呦呦面前。
他一把抓住呦呦的小手,虎目含泪。
“小神医!求求你!救救我!”
这一下,把姜湛都给吓了一跳,连忙去扶。
呦呦却很淡定,她抽回自己的小手,一脸认真地看着梁振国。
“你的神经记错了东西,我要帮它改过来。”
她的话,在场没人听得懂。
“你要乖乖听话才行。”
“听话!我听话!你说什么我都听!”梁振国点头如捣蒜。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梁家的客厅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威名赫赫的梁司令,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呦呦迈着小短腿,围着他转悠。
她的小手里,拿着几根从院子里随手拔来的、带着泥土的狗尾巴草。
她用那毛茸茸的草尖,在梁振国身上几处看似毫不相干的地方,轻轻地扫来扫去。
比如耳后、手腕、还有那条完好的左腿膝盖。
一边扫,还一边念念有词:“这里不是腿……这里才是腿……”
最后,她把几根狗尾巴草扎成一捆,塞给警卫员小王。
“把这个,还有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一起煮水,每天晚上给爷爷泡脚,泡到水不热了为止。”
说完,她拍了拍小手,宣布:“好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就……完了?
用狗尾巴草扫一扫,再用槐树叶泡脚?
这治疗方法,也太儿戏了吧!
梁振国却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自己那条“腿”,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他千恩万谢地把姜湛父女送出门。
整整两个星期。
梁家每天都雷打不动地用狗尾巴草和槐树叶煮水,给梁司令泡脚。
很多人都觉得这是胡闹。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天降大雨,阴冷潮湿。
所有熟悉梁司令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往年这种天气,梁司令都会痛得在床上打滚,整个司令部大院都能听到他的咆哮。
可这一次,从早上到晚上,梁司令家都静悄悄的。
姜湛正在家里看报纸,大哥大又响了。
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到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姜湛!是你小子吗!”
是梁振国!
“神了!老子今天在雨里站了半个小时!一点都不疼!二十年了!这是第一次下雨天不疼啊!你闺女是活菩萨!是真神仙!”
姜湛听着电话里梁振国那中气十足的吼声,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老子已经派人给你送谢礼去了!你等着!”
梁振国吼完,就挂了电话。
姜湛还没来得及琢磨这位司令会送什么奇葩的谢礼。
窗外,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他探头一看,只见一辆军用卡车,正停在他家楼下。
几个士兵正吭哧吭哧地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不是别的,正是一箱又一箱的军用午餐肉罐头、黄桃罐头……堆得像小山一样。
卡车头上,还挂着一条巨大无比的红色横幅,上面用金色的大字写着——
“赠:再世华佗姜呦呦神医”。
落款是:一个老兵。
姜湛看着那土味十足又招摇过市的横幅,和楼下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邻居。
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