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12:13:40

自那晚之后,盛思宇和安博之间,陷入了一场更加冰冷的、无声的战争。

盛思宇不再说一个字。无论是安博强迫他进食,还是替他清理身体、上药,他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地望着不知名的远方,不给与任何回应。连最初那冰冷的恨意,似乎都在这场极致的侵犯中被磨平,只剩下彻底的死寂。

他吃得很少,迅速消瘦下去,腕骨突出得吓人。白天,他要么长时间地昏睡,要么就坐在窗边,看着被防护栏切割成一块块的天空,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正在慢慢风化的雕塑。

安博试图与他沟通,用尽了各种方法——从最初强硬的命令,到后来几乎算得上是低姿态的诱哄,甚至带着他以前最喜欢的甜点回来,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盛思宇看都不看一眼。

安博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沉默和拒绝中,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焦躁和暴戾。

他不能接受盛思宇以这种“社会性死亡”的方式,从他身边逃离。

这天晚上,安博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公寓。他很少失控饮酒,但今晚,他需要一些东西来麻痹那噬心的恐慌和无力感。

他推开卧室门,看到盛思宇依旧维持着白天的姿势,坐在窗边,仿佛连位置都没有移动过。清冷的月光透过防护栏,落在他单薄的身上,勾勒出一种易碎而凄美的轮廓。

安博心中的怒火和某种黑暗的欲望,再次被点燃。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盛思宇从椅子上拽起来,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说话!”安博的声音因为酒精而沙哑,他摇晃着盛思宇单薄的身体,“看着我!盛思宇!我让你看着我!”

盛思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线终于聚焦,落在安博因醉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那眼神,依旧是一片荒芜的死寂,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最恶毒的咒骂更让安博疯狂。

“好……好得很!”安博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毁灭欲,“你不肯说话,不肯看我……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陆风?嗯?”

他猛地将盛思宇按在冰冷的玻璃窗上,身体紧紧贴着他,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他的颈侧。

“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他的声音如同诅咒,“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

他说着,开始粗暴地吻他,双手在他身上游走,带着惩罚和宣告的意味,想要在那片死寂的皮肤上,重新点燃属于他的印记。

盛思宇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任由安博为所欲为。但他的身体,冰冷而僵硬,没有任何回应,像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这种消极的、彻底的抗拒,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安博所有的欲望。

他猛地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看着身下之人紧闭双眼、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的模样,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自我厌恶感席卷了他。

他在干什么?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想要的,不是一具行尸走肉!他想要的是那个会对他笑、会依赖他、眼睛里有星光的盛思宇!

可是,是他亲手,一点一点,将那个盛思宇杀死了。

安博踉跄着后退几步,像是无法再面对眼前这一切,转身冲出了卧室。

他跑到楼下的酒吧台,抓起酒瓶直接往嘴里灌,昂贵的烈酒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却无法温暖他那颗冰冷而绝望的心。

陈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看着他近乎自虐的饮酒方式,眉头微蹙,却不敢多言。

“他恨我……陈深,他恨我……”安博靠在吧台上,低着头,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酒意和无法掩饰的痛苦。

陈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安先生,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盛少爷。”

“保护?”安博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迷茫,“我把他变成这个样子……这叫保护吗?”

他得不到答案。也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这场无声的战争,没有赢家。他们两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将彼此推向更深的痛苦深渊。

盛思宇用沉默和自我封闭,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安博则在懊悔、偏执和无法言说的爱意中,反复煎熬。

而盛思宇的身体,在这日复一日的消耗中,终于再次出现了问题。他开始持续低烧,咳嗽,精神愈发萎靡。家庭医生来看过,只说是忧思过重,心力交瘁,需要静养和……“心药”。

安博看着医生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床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心中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更极端的事情。

一个危险的、孤注一掷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盛思宇持续的低烧和咳嗽不见好转,精神也愈发恍惚。安博心中的恐慌与日俱增,他知道,那所谓的“心药”是什么,但他给不了。他给的那些,只会加重思宇的病情。

同时,陆风那边似乎并没有放弃。安博的人汇报,陆风一直在暗中调查盛家事故的真相,以及盛思宇目前的状况。这像一根刺,扎在安博的神经上。

一个一石二鸟的、危险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他要给思宇一个“希望”,一个看似可以抓住的浮木,然后在他面前,亲手将这浮木击碎。他要让思宇彻底绝望,彻底认清,除了他身边,无处可去。同时,他也要借此警告陆风,不要再试图插手。

他安排了一次“偶遇”。

他以带盛思宇去一位相熟的老中医那里看诊为由,将他带出了公寓。当然,前后左右都是便衣保镖。

在老中医那充满药香的古朴诊所里,安博接到一个“紧急电话”,需要暂时离开处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盛思宇一眼,对保镖吩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盛思宇独自坐在诊疗室外的休息区,手上还留着针灸后的细微刺痛感。他低垂着头,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盛先生?真的是你?”

盛思宇猛地抬头,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陆风。陆风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陆……先生。”盛思宇干涩地开口,这是他被软禁以来,第一次主动对外人说话。

陆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他的脸,眉头微蹙:“你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了。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盛思宇心中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痛苦。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安博是如何囚禁他、羞辱他、甚至强行占有他吗?

他的沉默和瞬间泛红的眼眶,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风的眼神沉了沉,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盛先生,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但我一直在调查你家的事。有些疑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安博他……”

他话未说完,盛思宇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看着陆风,眼中充满了急切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陆先生……帮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求你……帮我离开……离开他……”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陆风是除了安博之外,唯一一个对他表现出善意,并且似乎有能力与安博抗衡的人!

陆风反手握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眼神坚定而温和:“我会想办法。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不要做傻事。给我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诊疗室的门被推开,安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冰冷地扫过盛思宇抓住陆风手腕的手,以及两人靠得极近的距离。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盛思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了陆风的手,脸色惨白。

陆风站起身,神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对安博微微颔首:“安总,好巧。”

安博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盛思宇面前,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力道之大,让盛思宇踉跄了一下。

“看来,是我离开得太久了。”安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盯着盛思宇,眼神如同冰锥,“让你有时间,和‘老朋友’叙旧?”

盛思宇浑身发抖,低下头,不敢看他。

安博转而看向陆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陆总似乎对我的私事很感兴趣?”

陆风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关心朋友。盛先生看起来状态很不好,作为朋友,关心一下是人之常情。”

“朋友?”安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揽住盛思宇的肩膀,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他箍在怀里,语气充满了讥诮和警告,“陆总恐怕搞错了。他是我的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不需要外人来关心。”

他特意加重了“外人”两个字。

“至于他状态好不好……”安博低头,在盛思宇耳边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陆风听到的声音说,“回家我会好好‘照顾’他,不劳陆总费心。”

那“照顾”两个字,被他念得暧昧而充满威胁。

盛思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安博不再多看陆风一眼,强行揽着盛思宇,离开了诊所。

回去的车上,盛思宇蜷缩在角落,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流泪。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被安博无情地掐灭。他甚至能想象到,回去之后,将面临怎样可怕的惩罚。

然而,安博并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沉默地开着车,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在回想盛思宇抓住陆风手腕时,那急切而充满依赖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淬毒的刀,凌迟着他的心。

原来,他是如此地渴望逃离他。

原来,他是如此地信任那个只见了两次面的陆风。

嫉妒和暴戾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将车开得飞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内心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

而盛思宇,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后,心底却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安博的监视如此严密,陆风的帮助渺茫而遥远。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靠自己。

一个模糊的、极其危险,但或许是唯一能彻底摆脱安博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萌芽。

假死。

只有让安博确信他已经死了,他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回到公寓,安博积压的怒火和嫉妒终于爆发。

他没有立刻对盛思宇动手,而是将他拽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强迫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和他。

“看清楚!”安博从身后紧紧箍住他,手指用力地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啊?”

镜中的盛思宇,脸色苍白,眼神惶恐,嘴唇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脖颈和露出的手腕上,还隐约可见之前留下的暧昧痕迹。他整个人像一朵风雨中凋零的花,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身后的安博,高大、强势,面容俊美却阴沉,如同一头守护(禁锢)着珍宝的恶龙。

“那个陆风?”安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冰冷而残忍,“他不过是看你可怜,逗你玩玩而已!你以为他真的会为了你,得罪我,得罪安家吗?别天真了,盛思宇!”

盛思宇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看着安博那双充满了占有欲和偏执的眼睛,巨大的屈辱和恨意再次涌上心头。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挣扎或沉默,而是忽然放弃了所有抵抗,身体软了下来,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哽咽:

“是……你说得对……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人会要我了……”

安博愣住了。他没想到盛思宇会是这个反应。他预想中的反抗、哭喊、或者更深的沉默都没有出现,反而是这种……近乎认命的崩溃?

盛思宇转过身,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安博,那眼神里充满了破碎感和一种诡异的依赖:“安博……我错了……我不该想着逃跑……不该和别人说话……你别生气……别不要我……”

他主动伸出手,抱住了安博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身体因为哭泣而轻轻颤抖。

这一刻,安博心中的怒火和嫉妒,奇异地被一种巨大的、酸涩的满足感和心疼所取代。他等了太久,等了太久思宇再次主动靠近他,哪怕是这种建立在恐惧和绝望之上的顺从。

他僵硬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回抱住怀里这具单薄而颤抖的身体。一种失而复得的错觉,让他暂时忽略了心底那一丝微小的、不和谐的疑虑。

“知道错了就好。”安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他抚摸着盛思宇柔顺的黑发,语气放缓了些,“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不会不要你。”

他低头,吻了吻盛思宇的发顶,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盛思宇伏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在安博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冰冷而绝望的弧度。

安博,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失去”。

从那天起,盛思宇仿佛真的认命了。他不再抗拒安博的碰触,甚至偶尔会回应一两个简单的字。他按时吃饭,虽然依旧吃得不多,但不再需要安博强迫。他也不再整天望着窗外发呆,有时会拿起安博给他买的书,安静地看一会儿。

他变得……顺从了。

这种顺从,让安博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内心深处却隐隐觉得不安。这转变太快,太突兀,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虚假的平静。

他加强了监视,但回报都说盛思宇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只是比以往更加安静。

安博将那份不安归结为自己的多疑。也许,思宇是真的想通了,认命了?也许,他那天的崩溃和顺从,是发自内心的?

他宁愿相信是这样。

他甚至开始尝试着对盛思宇好一些,带他去看最新的艺术展(当然是在严密的监控下),给他买他以前喜欢的点心,晚上只是单纯地拥着他入睡,不再强迫他做任何事。

盛思宇对于这一切,都表现出一种麻木的接受。不拒绝,也不热情。

他像一個最耐心的猎手,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真实意图,利用安博对他这“顺从”的逐渐放心,暗中观察着,计算着。

他记住了公寓安保换班最松懈的时间点——凌晨四点左右。

他摸清了紧急通道那个密码锁的规律——安博似乎并没有因为上次的逃跑而更改密码,或许是他过于自信,也或许是……那串日期对他真的有特殊意义。

他开始偷偷藏起少量的安眠药,磨成粉末,准备用在必要时。

他甚至通过观察天气预报,选定了一个即将到来的、有雨的夜晚。雨水可以冲刷掉很多痕迹。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心中反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

他要在安博最放松的时候,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而安博,沉浸在盛思宇“回归”的虚假满足中,虽然依旧警惕,却未能察觉那平静表面下,正在疯狂涌动的、逃离的暗流。

风暴,在无声无息中酝酿。

距离盛思宇策划的“死亡”,只剩下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