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思宇对安博态度的微妙变化,以及安博在商业危机中下意识对“S”项目的保护,似乎触动了暗处某些人的神经。
对方意识到,这个消失了五年又突然出现的“S”,或许是安博最大的软肋。
这天,安博需要外出参加一个无法推脱的重要签约仪式。他本想带盛思宇同行,但盛思宇以需要静心处理技术难题为由拒绝了。安博犹豫再三,在套房内外加派了双倍的人手,才勉强同意让他独自留在酒店。
下午,盛思宇接到一个电话,是“新生”公司实验室打来的,说一个关键实验数据出了问题,需要他立刻远程接入系统进行调试。问题似乎很紧急,涉及核心算法。
盛思宇不疑有他,立刻打开电脑,连接到公司的安全网络,开始工作。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追踪一个异常数据流时,电脑屏幕突然一黑!紧接着,刺耳的防火墙警报声响起!
“不好!是定向攻击!”盛思宇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系统故障,而是有黑客针对他个人发起的、极其高明的网络攻击!对方的目标,似乎是想要窃取或者破坏“新生”的核心技术资料!
他立刻启动应急程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试图拦截和反击。对方的攻势非常猛烈,技术手段刁钻,显然是顶尖高手。
就在盛思宇与看不见的对手在虚拟世界激烈交锋时,套房的门口传来一阵异响!
紧接着,是沉闷的倒地声和短促的、被强行抑制的打斗声!
盛思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立刻合上电脑,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可以防身的东西。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两个穿着酒店维修工制服、但眼神凶狠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装有消音器的手枪!
“别动!跟我们走!”为首的男人用生硬的英语低喝道。
盛思宇脸色煞白,一步步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住落地窗。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五年前那种无助的感觉再次袭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套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以及安博那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撕心裂肺的怒吼:
“思宇——!!”
伴随着怒吼的,是几声沉闷的枪响!
紧接着,卧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踹开!安博如同煞神般冲了进来!他头发凌乱,西装外套不知所踪,白衬衫的袖口沾染了刺目的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眼神赤红,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和……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恐惧!
他看到被逼到窗边的盛思宇,以及那两个持枪的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如同猎豹般扑了过去!
“安博!小心!”盛思宇失声惊叫。
安博的动作快得惊人,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他利用房间里的家具作为掩体,与那两个杀手展开了近身搏斗!动作狠辣果决,招招致命!
盛思宇从未见过这样的安博,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不顾自身安危,只为了将威胁到他的人撕碎!
混乱中,一个杀手瞅准空隙,枪口对准了盛思宇!
安博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猛地扑过去,将盛思宇死死地护在自己身下!
“砰!”一声闷响。
子弹擦着安博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击碎了他们身后的落地玻璃!碎片四溅!
“安博!”盛思宇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脸上,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安博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紧紧抱着盛思宇,确认他没事后,猛地回头,看向那个开枪的杀手,眼神冰冷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就在这时,陈深带着大批保镖冲了进来,迅速制服了那两个杀手(其中一个被安博重伤)。
“安先生!您受伤了!”陈深看到安博流血的肩膀,脸色大变。
安博没有理会,他松开盛思宇,双手颤抖地捧住他的脸,上下检查着,声音因为后怕而嘶哑不堪:“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盛思宇看着安博流血的肩膀,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恐惧和关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没事……你的伤……”
“小伤,死不了。”安博打断他,一把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安博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一遍遍地低语,声音充满了痛苦和后怕,“是我没保护好你……我又差点失去你……”
盛思宇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身体的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危机暂时解除。杀手被带走审讯。安博的肩膀做了紧急处理,子弹只是擦伤,并无大碍。
惊魂未定的盛思宇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听陈深汇报的安博,心中已然明了。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已经将矛头对准了他。他和安博,如今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看向安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安博,我们谈谈吧。”
安博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复杂。
“关于当年的事,关于现在的事,”盛思宇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知道真相。全部真相。”
逃避和猜疑,已经无法保护他自己,也无法厘清他们之间这团乱麻。
他必须知道一切。
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
套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未散的硝烟气息。保镖们清理着狼藉的现场,更换破碎的玻璃,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空气中那份劫后余生的紧绷感依旧存在。
安博挥退了所有人,包括陈深。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和盛思宇。
他肩膀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和坚定。他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坐在沙发上的盛思宇。
盛思宇没有拒绝,接过来,冰凉的酒杯让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平静了一些。
“你想知道真相。”安博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好,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开始讲述一个与盛思宇认知截然不同的故事。
五年前,甚至更早,安家和盛家,就被人盯上了。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而是一个隐藏在多个跨国公司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的庞大组织暗影。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想通过控制关键企业和家族,来影响甚至掌控某些领域的命脉。”
盛思宇握紧了酒杯,屏住呼吸听着。
“他们首先选择对盛家下手,是因为盛叔叔……你的父亲,发现了一些他们不希望被发现的秘密,并且拒绝与他们合作。”安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们策划了那场事故,并且,将所有的证据,都巧妙地引向了安家,引向了我父亲,甚至……引向了我。”
“你是我的软肋。”安博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他们很清楚,只要控制了你,或者让你对我产生恨意远离我,就能更好地牵制我,甚至让我方寸大乱。我父亲……他在巨大的压力和威胁下,选择了妥协,甚至可能……参与了部分针对盛家的计划。”
盛思宇震惊地看着他。
“我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当时我羽翼未丰,无法与那个组织正面对抗,也无法完全违逆我父亲。”安博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我最蠢、最伤人的方式,把你强行留在身边,放在我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我的眼皮底下。我对外表现得冷酷无情,对你极尽羞辱和囚禁,都是为了做给那些人看,让他们相信你对我而言,只是一个‘玩物’,降低他们对你的戒心,也降低他们用你来威胁我的价值。”
他顿了顿,眼中充满了深刻的悔恨和痛苦:“我知道那对你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我带给你的伤害有多大……每一次看到你痛苦的眼神,听到你恨我的话语,我都恨不得杀了我自己……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思宇……在当时的情况下,那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暂时保住你性命的方法……”
盛思宇呆呆地听着,大脑一片混乱。
所以……那些囚禁,那些伤害,那些冷酷的话语……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原因?是为了……保护他?
这个真相,太过震撼,几乎颠覆了他五年来的所有认知!
“那……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盛思宇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哽咽。
“告诉你?”安博苦笑一声,“告诉你,然后呢?让你陪我一起演戏吗?你当时那么单纯,那么脆弱,你怎么可能演得过那些老狐狸?任何一个细微的破绽,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而且……我也不敢赌。我不敢赌你在知道‘部分’真相后,会不会因为对父母的愧疚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或者……不再相信我。”
他看着盛思宇,眼神深邃如同夜空:“我只能独自承受这一切,承担你的恨意。我原本计划,等我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和力量,彻底铲除那个威胁之后,再向你解释一切,祈求你的原谅……可我没想到……你会用那种决绝的方式离开……”
说到这里,安博的声音再次沙哑,带着后怕的颤音:“当我在崖边找到那只鞋的时候……我以为我真的永远失去你了……那五年……思宇,那五年我生不如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城市遥远的、模糊的喧嚣,如同背景里无关紧要的白噪音。奢华套房的客厅里,水晶灯的光芒冰冷地洒落在两个对峙的人身上。
盛思宇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座被瞬间风化的石雕。他听着安博用那种低沉而压抑的嗓音,讲述着“暗影”组织,讲述着盛家被选为目标的原因,讲述着那些指向安家的、精心伪造的证据……以及,他当年那“不得已”的囚禁,是为了在风暴中,将他这只“软肋”牢牢控制在自以为安全的羽翼之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盛思宇构建了五年的世界观上。
恨意的堡垒,在那句“我没有害死你父母”和“你是我唯一的软肋”面前,剧烈地摇晃起来,墙体开裂,碎石簌簌落下。
他应该感到解脱吗?他恨了五年的人,或许并非直接的杀人凶手?
他应该感到欣慰吗?那些残酷的对待,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扭曲的“保护”?
不。
一种比恨意更尖锐、更混乱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涌、灼烧!是荒谬,是愤怒,是巨大的委屈,是一种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
“所以……”盛思宇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着喉咙,“你就用那种方式……把我关起来?羞辱我?强迫我?”他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被逼到极致的、近乎崩溃的厉色,“安博!你告诉我!当你看着我绝食,看着我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活在你自己打造的牢笼里,看着我在噩梦里尖叫惊醒的时候——你那个所谓的‘保护’,它心安理得吗?!”
安博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他下颌线紧绷,承受着盛思宇目光的凌迟。他无法回答“心安理得”,他只能痛苦地闭了闭眼:“那是当时我能想到的……唯一……”
“唯一的方法?!”盛思宇猛地打断他,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尖锐的嘲讽,“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我好?哈!你问过我需不需要这种好了吗?!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凭什么用那种……那种彻底摧毁我的方式来决定我的生死?!”
他想起那些被强行渡食的屈辱,想起那个充满惩罚意味的、他视作强奸的夜晚,想起安博冰冷地斥责他“幼稚”、“烦人”的话语……这些具体的、刻骨铭心的痛苦,怎么可能被一个轻飘飘的“为了保护你”就一笔勾销?!
“那些证据呢?!”盛思宇不依不饶,像一头受伤的幼兽,亮出最后锋利的爪子,“你书房的那些照片!资金记录!你怎么解释?!难道那也是‘暗影’放在那里,故意让我发现的吗?!”
安博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正是他无法完全自圆其说的地方。那些“证据”,确实是他为了迷惑“暗影”,故意留下的半真半假的线索,但他不能说出全部计划,不能将更深层的博弈和盘托出。
他的沉默,在盛思宇看来,就是无可辩驳的心虚。
“说不出来了,是吗?”盛思宇眼中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一种深可见骨的失望,“安博,你给了我一个听起来很动人的故事。但故事里充满了漏洞。你依旧在隐瞒,依旧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你蒙在鼓里、随意摆布的傻子!”
他环顾这间华丽得令人窒息的套房,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现在呢?把我再次关在这里,用另一个‘合作’和‘真相’的名头?是不是等到下一次,你又会有新的苦衷,新的不得已?”
“思宇,不是这样……”安博试图靠近,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恳求。
“别过来!”盛思宇厉声喝止,猛地后退,仿佛他是什么致命的病毒。他看着安博,眼神里充满了戒备、痛苦和彻底的疏离,“我需要静一静……我需要……一个人待着。”
说完,他不再看安博一眼,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客厅,奔向客房的方向。
“砰——!”
沉重的关门声,伴随着清晰的落锁声,如同最终的审判,在这过于宽敞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安博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看着一座瞬间拔地而起、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的冰山。他缓缓抬起手,覆盖住自己疲惫而痛苦的面容。
他知道真相会带来冲击,却没想到会如此剧烈。
他低估了那些伤害在思宇心中刻下的深度。
信任的建立,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而门的另一边,盛思宇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无力地滑坐在地。他没有哭,只是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
恨意动摇了,但信任无处安放。
整个世界仿佛都颠倒了,他站在一片废墟上,不知该何去何从。
真相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像一把盐,撒在了他从未愈合的伤口上,带来一阵阵新鲜而剧烈的、名为“迷茫”的痛
第二天,清晨的光线透过客房的窗帘缝隙,却无法驱散盛思宇心头的阴霾。他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
当他推开客房的门时,安博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他看起来同样疲惫,但在听到开门声的瞬间,立刻抬起了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盛思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尴尬。
“早上好。”安博率先开口,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静,“‘暗影’那边有新的动向,我们需要谈谈。”
盛思宇没有回应他的问候,只是沉默地走到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刻意回避着他的视线。“谈什么?”他的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波澜。
安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他将电脑屏幕转向盛思宇的方向,上面显示着一些复杂的资金流向和通讯记录。
“我们追踪到一批可疑的资金,正在通过多个空壳公司洗白,最终流向与‘暗影’有关联的一个科研机构。这个机构的研究方向,与‘新生’公司的核心技术有重叠。”
盛思宇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回来。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上,这是关乎他自身安全,也关乎他父母真相的事情。
“能锁定具体是哪个项目吗?”他问道,语气是纯粹的公事公办。
“还在排查,但范围可以缩小到这三个。”安博将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动作带着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盛思宇拿起资料,低头翻阅。整个过程中,两人没有任何不必要的眼神交流,也没有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对话。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偶尔敲击键盘的声响。
有时,安博会指出某个关键点,盛思宇会简短地提出自己的技术分析;有时,盛思宇会质疑某个信息的来源,安博会给出冷静的解释。他们像两个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精密零件,虽然能够运转,但彼此之间充满了摩擦和不适。
午餐是由服务员送到套房的。两人在长长的餐桌两端坐下,默默地吃着各自盘中的食物。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盛思宇吃得很少,几乎是数着米粒在进食。他能感觉到安博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或许还有担忧,但他拒绝回应。
下午,盛思宇利用安博提供给他的部分权限,登录了一个加密数据库,开始从安博提供的角度,重新审视当年盛家事故前后的一些商业往来和异常事件。
他看到了许多以前被忽略的细节:一些与盛家交好的合作伙伴在事故前突然转变态度;几笔看似正常的交易背后,隐藏着复杂的股权关系,最终都隐约指向几个海外账户;甚至他发现,他父亲在出事前几个月,似乎也在暗中调查着什么,留下了一些未成形的线索……
这些发现,像一块块拼图,与他之前认定的“安博是凶手”的图景格格不入,却奇异地能与安博昨晚的叙述相互印证。
这种认知让盛思宇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关掉电脑,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同蝼蚁般的行人和车辆。
难道……安博说的,大部分是真的?
那他自己这五年的恨,又算什么?一场荒唐的误会?一场被精心设计的悲剧里的可怜配角?
“查到什么了吗?”安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客厅,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盛思宇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声音有些飘忽:“有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线索。”
“嗯。”安博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也走到窗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一同望着窗外的景象。
两人之间隔着无形的屏障,沉默在蔓延。过去的亲密无间与如今的疏离冷漠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他们是同盟,也是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是共犯,在真相的泥潭里,艰难地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