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尖锐，撕裂清晨稀薄的雾霭。数辆警车组成的车队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城市东南方向的废弃区域疾驰。
顾沉舟坐在头车副驾，脸色紧绷，眼底布满血丝。车载电台里不断传来各单位的汇报和调度声，但他耳中似乎还回响着苏晚昏厥前那句虚弱却惊心的话——
【下水道！是地下废弃的排水系统！他画了地图！用……用血……】
还有技术科同事确认地下防空排水系统存在时的声音。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黑暗、潮湿、充满未知危险的地下世界。
“队长，城建那边把能找到的最详细的旧图纸发过来了，但很多地方标注缺失，而且年代久远，不排除有局部坍塌或改建。”开车的赵峰语气凝重，将平板递给顾沉舟。
屏幕上显示着错综复杂的管线图，如同一个巨大而诡异的迷宫，许多区域打着问号，标注着“年代久远，情况不明”或“疑似封堵”。
顾沉舟的手指划过屏幕，落在那个被红色记号笔圈出的区域——那是技术科根据信号波动和苏晚模糊指向推测的可能入口之一。
“通知下去，所有行动人员，三人一组，保持通讯畅通，每隔五分钟汇报一次情况。没有绝对把握，不准擅自深入未知区域！重点是寻找任何新鲜痕迹，尤其是墙上的标记！”顾沉舟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
车队在一片荒芜的待开发地块边缘停下。眼前是半人高的荒草，残破的水泥墩，以及一个被厚重铁锈覆盖、几乎被杂草掩埋的圆形井盖，旁边还有一个更大的、像是通风口或检修入口的方形水泥构筑物，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散发着浓重潮气和铁锈味的洞口。
像一张沉默的、等待着吞噬什么的巨口。
搜救队和排爆组的同事率先上前，利用工具撬开了那个锈死的井盖，更浓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涌出，让人作呕。无人机带着强光灯和热感应设备率先进入洞口侦查。
“报告队长，入口下方约五米深，有金属梯，部分锈蚀，需谨慎。通道宽度约两米，高度不足一米八，需要弯腰前行。地面有积水，深度不明。热感应暂无发现，但内部结构复杂，信号衰减严重。”无人机操作员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行动！”顾沉舟下令，率先戴上头盔，调整好头灯，配好枪械和通讯设备，毫不犹豫地弯腰钻进了那个方形洞口。
赵峰紧随其后。
阴冷、潮湿、窒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几十年积累的尘土、霉菌、水生腐殖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药剂的混合气味，强烈地刺激着鼻腔和喉咙。
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开有限的空间，照亮了布满黏腻苔藓和厚重铁锈的混凝土墙壁。脚下是及踝的、颜色浑浊的积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声响，在幽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回荡着令人不安的回音。
通道向前延伸不远就开始出现岔路，如同地下蚁穴。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旧时代标语残迹，或者各种管道阀门，大多早已锈死。
“一组向左，二组向右，三组跟我继续向前！”顾沉舟压低声音下令，声音在管道中显得异常沉闷。
队伍分散开去，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晃动。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哗啦的水声中缓慢流逝。每隔五分钟，各小组的汇报声在耳机中响起，都是“暂无发现”。
顾沉舟的心一点点下沉。难道判断错了？还是凶手已经离开了？
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在这阴冷环境下尤其明显。他想起苏晚苍白的脸和那句“你胃不好”。
还有那句“煞气入体”。
他强迫自己摒除杂念，集中精神观察四周。头灯扫过墙壁，除了锈迹和苔藓，似乎空无一物。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是否徒劳无功时，耳机里突然传来左侧通道小组急促的汇报，带着明显的震惊和紧张：“报告队长！左侧第三条支道尽头！墙壁上有……有东西！”
顾沉舟精神一振：“是什么？说清楚！”
“像是……用某种红色颜料画的东西……很大一片……看不懂是什么图案……但颜色很新鲜！”
红色颜料？新鲜？
顾沉舟心脏猛地一跳：“守住位置！不要触碰！我们马上过来！”
他立刻带着赵峰和另一组人，循着指示快速向左侧通道移动。积水被他们急促的脚步搅动，发出更大的声响。
拐过几个弯，前方头灯的光柱聚集在一起。几名队员正紧张地守在一个稍微开阔一点的岔口，灯光齐齐照着侧面的墙壁。
顾沉舟快步上前，当他看清墙壁上的东西时，呼吸骤然一窒！
那不是简单的涂鸦。
那是一幅用暗红色液体绘制而成的、巨大而扭曲的图案！
它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线条狂乱而颤抖，仿佛绘制者处于极度兴奋或疯狂的状态。图案的主体像是一张抽象的地图，标注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和箭头，但又夹杂着许多眼睛状的扭曲图形和尖锐的、如同诅咒般的标记。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暗红色的“颜料”尚未完全干涸，在头灯照射下，某些较厚的边缘还反射着湿漉漉的、令人不适的光泽！
空气中，除了原本的腐臭，还隐隐约约弥漫开一股极其微弱的、甜腥的铁锈味。
是血！
大量的、新鲜的血！
“技术组！拍照！取样！快！”顾沉舟的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嘶哑，他强压下胃里的翻腾，死死盯着那幅血地图。
这需要多少血？从哪里来的？凶手想指引什么？还是又一个陷阱？
技术人员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展工作。
顾沉舟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图案的每一个细节。那些扭曲的箭头似乎指向排水系统的更深处。那些眼睛状的符号，让他莫名想起苏晚说过的“像一只眼睛”。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图案右下角一个相对清晰的符号上——那是一个被圆圈起来的、歪歪扭扭的数字“8”。
第八个？
他已经选定了下一个目标？！还是说，这代表别的含义？
“队长！”赵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指着血地图旁边一处不那么起眼的墙角，“你看这里……”
顾沉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血地图边缘下方的墙根处，潮湿的苔藓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相对干净的混凝土墙面。
而那上面，有人用尖锐的物体，深深地、几乎是刻骨铭心地，刻下了两个小小的字——
“清理”。
字迹同样扭曲，却带着一种偏执的认真。
清理……
苏晚说过，凶手觉得自己在“清理”。
一股寒意顺着顾沉舟的脊椎爬升。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一个宣言。凶手还在下面，在这个黑暗迷宫的更深处，继续进行着他那疯狂的“清理”仪式！
“全体注意！”顾沉舟对着麦克风低吼，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凶手极大可能仍在区域内，持有极端危险武器！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允许在受到威胁时使用必要武力！向箭头指向的主要方向缓慢推进！注意脚下和头顶，警惕陷阱！”
他拔出配枪，咔哒一声上膛，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了一丝。
头灯的光柱刺破前方更深沉的黑暗，浑浊的积水仿佛没有尽头。
血地图在身后，像一张狞笑的鬼脸。
而前方，是未知的、弥漫着血腥味的狩猎场。
顾沉舟深吸了一口冰冷腐臭的空气，握紧枪，率先踏入了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水声哗啦，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渊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