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脚步声不紧不慢,从楼梯深处的黑暗里拾级而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每一声都精准地敲打在顾沉舟紧绷的神经上。
甜腻的香气愈发浓郁,即使戴着口罩,也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带来轻微的眩晕和恶心感。
退路已断,前方是未知的危险。
顾沉舟背抵着冰冷封死的铁门,握枪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头灯的光柱死死锁定楼梯口,呼吸压得极低,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在计算脚步的距离,判断对方出现的位置和时机。
脚步声在即将到达楼梯口的瞬间,戛然而止。
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诡异的香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无声地诉说着危险的存在。
顾沉舟没有动,眼神锐利如刀,依旧紧盯着那片黑暗。他知道,对方就在那里,隐藏在光柱边缘的阴影中,同样在观察,在等待。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还有血液冲刷耳膜的微弱嗡鸣。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张力。
突然!
“咻——啪!”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侧上方袭来!
顾沉舟反应极快,猛地矮身侧滚!
一个沉重的、锈迹斑斑的巨大螺母擦着他的头盔飞过,狠狠砸在他刚才位置的墙壁上,迸溅出一簇火星!
几乎在同一时刻!
楼梯口的黑暗中人影暴起!如同鬼魅扑食,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深色轨迹,直冲他而来!手中似乎挥舞着某种细长的、反着冷光的工具!
顾沉舟根本来不及瞄准,凭借本能对着那道影子连开两枪!
“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在狭窄空间内疯狂回荡,几乎要撕裂鼓膜!
子弹打在混凝土墙壁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弹孔,碎屑飞溅!
没有击中!那身影以一种非人的敏捷和预判,提前规避了弹道!
眨眼间,冰冷的寒意已经扑到面前!那细长的工具直刺他的咽喉!
顾沉舟猛地向后仰头,同时抬起左臂格挡!
“刺啦——!”
金属刮擦过防刺服袖子的特种纤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带出一串火花!
巨大的冲击力让顾沉舟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被封死的铁门上!
头灯在剧烈晃动中,终于短暂地照亮了袭击者的局部——
一只戴着沾满污渍橡胶手套的手,紧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类似冰凿但更细长的尖锐金属工具!工具尖端寒光闪烁!
还有雨衣兜帽下的一小片阴影,看不到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疯狂的、非人的恶意!
一击不中,那身影毫不恋战,如同受惊的毒蛇般骤然缩回,再次退入楼梯口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顾沉舟靠在门上,剧烈喘息,左臂被撞击的地方传来一阵闷痛。心跳如擂鼓。
太快了!太灵活了!这根本不像正常人的速度和反应!
那香气……是这香气强化了他的能力?还是他本身就不对劲?
耳机里依旧是令人绝望的电流杂音。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或者至少离开这个该死的楼梯口!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除了通往楼梯的通道,旁边似乎还有一条更窄的、被一堆废弃管道半掩着的岔道。
赌一把!
他猛地对着楼梯方向又开了两枪进行压制,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那条岔道,奋力挤过那些锈蚀的管道!
管道刮擦着他的防护服,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顾不上这些,拼命向前冲去!
身后没有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岔道很短,尽头似乎又是一个房间。门早已腐烂脱落。
他冲进房间,立刻转身,枪口指向来路,背靠着门框喘息。
没有追来。
他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房间。
这里比之前的设备间更小,更像一个储藏室。角落里堆着一些烂掉的麻袋,散发出腐臭。墙壁上钉着几排歪歪扭扭的木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生锈的齿轮、干枯扭曲的不知名植物、几个脏兮兮的玻璃罐子,里面浸泡着颜色可疑的东西……
而在房间最里面的墙上,钉着一块巨大的、用黑色防水布遮盖着的板子。
顾沉舟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他慢慢走过去,用枪口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那块防水布的一角。
头灯的光柱照射上去。
下一秒,顾沉舟的呼吸骤然停止,胃里翻江倒海!
那不是什么板子。
那是一面墙。
一面贴满了照片、剪报、地图和手写笔记的墙!
而所有的中心,都是那起二十年前的化工厂泄漏事件和女工刘丽娟的失踪案!
泛黄的新闻剪报,模糊的黑白照片,用红笔圈出的人物,错综复杂的连线……
而在这些历史材料的周围,贴着的则是——
近期七名死者的生活照!工作照!甚至包括他们遇害后的现场照片!狰狞的“死”字特写!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用工整却透着一股偏执劲的字体标注着姓名、日期,以及一句相同的话:
“清理完毕。”
而在墙面的正中央,最大的位置,贴着的是一张放大过的、有些模糊的集体合影,似乎是化工厂某个车间的员工合照。照片里很多人的脸被用红笔狠狠划掉,打上了叉。
顾沉舟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照片角落一个低着头、似乎很不起眼的年轻女工身上。
照片像素不高,但那女工的眉眼轮廓……竟然和他看过的刘丽娟失踪前的档案照片有几分相似!
而在她的位置,没有打叉,而是用鲜红色的笔,重重地写了一个数字——
“8”。
第八个目标?!和刘丽娟有关的人?!
顾沉舟感到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
凶手不是在随机杀人!他是在按照一份精心策划的名单进行“清理”!这份名单源于二十年前的旧怨!
他的目光疯狂扫过墙面,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忽然,他在一堆杂乱笔记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张小小的、似乎是从什么证件上撕下来的黑白证件照。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老式的工装,表情严肃。
而在照片旁边,用同样工整却偏执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
“审判者:归来。”
审判者?谁是审判者?凶手自称?还是他效仿的对象?
归来?从什么地方归来?
无数的疑问几乎要撑爆顾沉舟的大脑。
就在这时——
“哐当!”
房间唯一的入口处,那扇早已腐烂的门,竟然被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厚重木板从外面猛地封死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清晰的、慢条斯理的脚步声。
以及,金属工具拖拽在地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
“刺啦……刺啦……”声。
一声,一声,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凶手就在门外!
他把他逼进了这个死胡同!
顾沉舟背靠着贴满血腥和疯狂的照片墙,枪口死死对准被封死的门口,额头沁出冷汗。
甜腻的香气,从门板的缝隙里,更加浓郁地弥漫进来。
这一次,是真的无处可逃了。
“刺啦……刺啦……”
拖拽声在门口停下。
一片死寂。
然后,门外响起了轻轻的、仿佛带着笑意的哼歌声。
调子古怪而扭曲,听不清歌词,却让人头皮发麻。
顾沉舟的手指,缓缓扣紧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