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歌声。
扭曲、古怪、断断续续的调子，隔着被木板封死的门板渗进来，像冰冷的蛞蝓钻进耳膜，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欢快感。
“刺啦……刺啦……”金属工具拖拽地面的声音成了这诡异哼歌的节拍。
顾沉舟背靠着贴满疯狂与死亡的墙面，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门口，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进衣领，带来冰凉的触感。
胃部的疼痛在这种极致的紧张下反而被忽略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门外那个看不见的威胁上。
哼歌声忽然停了。
拖拽声也停了。
一切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
那甜腻的香气却愈发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从门板的每一个缝隙里涌入，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意志。轻微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冲进来？
顾沉舟的神经绷得几乎要断裂。这种等待未知攻击的煎熬，远比直接的搏杀更摧残人的意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那个雨衣杀手只是停下来，靠在门外休息，或者……在欣赏他的恐惧。
顾沉舟咬紧牙关，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被动下去。这个房间是绝地，必须想办法出去！
他的目光快速扫视这个狭小的储藏室。堆放的废料，腐烂的麻袋，那些装着可疑物体的玻璃罐……墙壁……天花板……
天花板上！靠近角落的地方，似乎有一个被铁丝网覆盖的、老旧的通风口！因为光线昏暗且布满油污，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虽然很小，但或许……
一线生机！
他必须冒险尝试！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靠近那个通风口下方。他估算了一下高度，跳起来或许能够到。
但就在他准备行动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猛地从门外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门板上！
紧接着！
“咚！咚！咚！”
撞击一声接一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封门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接处的锈蚀铁钉正在一点点松动崩裂！
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
他要破门而入了！
顾沉舟瞳孔紧缩，再也顾不得隐藏，猛地向上一跃，双手死死抓住了通风口边缘的铁丝网！铁丝网的尖锐处瞬间刺破了他的手套，嵌入手掌，带来一阵刺痛！
他闷哼一声，依靠强大的臂力将身体向上引，同时用脚蹬踹着墙壁借力！
“砰——！！”
身后的门板在这一刻被彻底撞开！木屑纷飞中，那个穿着深色雨衣的身影如同地狱冲出的恶鬼，带着一股冰冷的腥风扑了进来！
头灯的光柱疯狂晃动，瞬间照亮了对方手中那把高高扬起的、闪烁着寒光的奇特冰凿！也照亮了兜帽下那一小片阴影——看不到具体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扭曲的、疯狂的笑容弧度！
千钧一发！
顾沉舟双脚猛地蹬在墙壁上，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蹿！
“咔嚓！”
老旧锈蚀的铁丝网被他硬生生扯断！他整个人如同泥鳅般钻进了那个狭窄漆黑的通风管道！
几乎在同一瞬间！
“铛——！！”
冰凿尖锐的末端狠狠凿在了他刚才悬挂位置的墙壁上，火花四溅！凿进去足足一寸深！力道之大，令人胆寒！
若是稍慢半秒，那把凿子就已经在他身上开了个洞！
顾沉舟顾不上后怕，在狭窄仅容匍匐的管道里拼命向前爬行！身后传来凶手愤怒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以及试图攀抓管道口的摩擦声！
管道内壁布满厚厚的油污和灰尘，每爬一步都异常艰难，呛得他几乎窒息。手掌被铁丝网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敢停！只能凭借求生的本能向前！再向前！
头灯的光柱在狭窄的管道里剧烈晃动，照亮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
爬了不知道多久，身后追赶的声音似乎消失了，但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个略微向下的拐角，并且有微弱的气流涌上来。
他奋力爬过去，探头向下看。
下面似乎又是一个空间，而且有光线！不是他头灯的光，是另一种更自然、更稳定的光源！
希望骤起！
他观察了一下高度，大约三米多。下面堆着一些柔软的、像是废弃纺织物的东西。
顾不上那么多，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直接跳了下去！
“噗通！”
身体落入一堆充满霉味的、不知是旧衣服还是废料的柔软物体里，缓冲了落地的冲击。
他迅速翻身而起，举枪警戒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更大的地下仓库，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工业零件和杂物。光线来自远处墙壁高处一个破损的通风口，灰白的天光从那里漏下来，勉强照亮了这片区域。
暂时安全了。
他靠在一個巨大的木箱后，剧烈地喘息，汗水浸透了内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脱下手套，掌心被铁丝网划出的伤口血肉模糊，不断渗出血珠。
他撕下内衬衣角，胡乱包扎了一下。
耳机里依旧是令人绝望的电流杂音。他掏出手机，依然没有任何信号。
他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或者想办法恢复通讯。
他小心翼翼地在这个巨大的仓库里移动，借助废弃设备的阴影隐藏身形。仓库很大，岔路很多，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经过一个堆满生锈铁桶的角落时，他的头灯无意间扫过桶壁。
脚步猛地顿住。
那些铁桶上，被人用同样的暗红色液体，写满了大大小小的“死”字和数字“8”！
触目惊心！
而在其中一个桶上，字迹格外新鲜粘稠，下面还多了一行小字：
“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什么时间到了？
顾沉舟的心猛地一沉！第八个目标！
凶手把他引开，困在这里，是为了争取时间去完成下一次“清理”！
必须立刻出去！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奔跑起来，在杂乱的废弃设备间穿梭，寻找着任何可能是出口的地方。
终于，在仓库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防火门的金属门！
门没有完全关死，留下了一条缝隙！门外似乎有光线，还有隐约的……城市噪音？
出口！
希望就在眼前！
他奋力冲过去，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门外是一条向上的、粗糙水泥砌成的楼梯！楼梯顶端，是一个半开着的老旧铁栅栏门！门外能看到天空！虽然是阴沉的、灰白色的天空，但那是外界！
新鲜的、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地下那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和腐臭！
顾沉舟心中狂喜，不顾一切地向上冲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门口的刹那，他的脚步再次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楼梯口的墙壁上，正对着他视线的位置。
用同样粘稠暗红的鲜血，写着一行巨大的、仿佛还在流淌的字：
“顾队长，欢迎来到我的舞台。”
字的下面，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笑脸。
而在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显然是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正走出校门的女孩，笑容灿烂。
女孩的脸被用红笔圈了起来。
旁边写着一个数字“8”。
而在照片下方，用血写着最后一句：
“你说，她喜欢什么样的‘死’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