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嘶鸣,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队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老城区。车窗外,灰败的旧楼如同快速倒退的灰色剪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沉舟紧握着车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胃里的药片似乎并未起效,钝痛依旧伴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神经。周国平家里那“微弱生命体征”像一根冰冷的绞索,套在他的心头,越收越紧。
秦望川。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疯狂盘旋。地质学家,神秘学爱好者,坚信地下存在史前遗迹的疯子。他拥有知识,拥有动机,更拥有实施这一切的偏执和疯狂。那些古老的花粉、硅藻、毛发,都有了来源——那个被封锁的温泉坑洞。他挖掘了那里,将史前的死亡气息带到了现代,当成了他“审判”的工具。
“审判者”。归来。
他归来的不是亡魂,而是一个被执念吞噬的活人,带着从地底深处攫取的、令人战栗的“证据”。
车队在一个老旧的小区外猛地刹住。这里多是六七层高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透着暮气沉沉。
先期到达的队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住户远远地站着,脸上带着惊疑不定。
“队长!”负责监视的队员迎上来,脸色发白,“门是反锁的,里面有电视的声音,很大声,但敲门没人应!热感显示客厅有一个人形热源,几乎不动!”
顾沉舟抬头看向三楼那个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也无。
“破门!”他没有丝毫犹豫。
特警队员立刻上前,沉重的破门锤撞击在老旧的防盗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砰!”
几下之后,门锁崩坏,门猛地向内弹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涌出——不仅仅是老年人房间常有的沉闷气息,更混合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却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甜腻余味,以及一种……类似地下泥土和陈旧岩石的腥气!
顾沉舟的心猛地一沉!是那种香气!虽然极淡,但他绝不会认错!
他率先拔枪冲了进去!
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电视机屏幕闪烁着刺眼的雪花点,发出嘈杂的白噪音。一个干瘦的老人背对着门口,歪倒在旧沙发上,一动不动。电视的声音开得极大,几乎能掩盖一切其他声响。
“周国平!”顾沉舟厉声喝道,枪口警惕地扫过房间各个角落。
没有回应。老人依旧一动不动。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检查。
“生命体征微弱,深度昏迷!疑似中毒!”医生快速判断,立刻开始急救措施。
顾沉舟的目光则如同鹰隼般扫视整个客厅。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但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旁边散落着几粒药片。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电视机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用粗糙石头雕刻而成的、巴掌大小的物件。
形状极其诡异,像是一个扭曲的、非人非兽的抽象雕像,雕刻手法原始而拙劣,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感。石雕的表面,被人用暗红色的液体,画上了一个与之前金属片上如出一辙的扭曲符号!
而在石雕的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打印着一行字:
“最后的审判,在地心等候。”
地心?
顾沉舟的血液瞬间冰凉!又是地底!那个坑洞?还是化工厂地下更深处?
“报告!卧室发现异常!”一名队员在卧室门口喊道。
顾沉舟快步走过去。
卧室的床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套深蓝色的、老式的化工厂工作服,上面还别着一个模糊的姓名牌:周国平。
而在工作服的上方,墙壁上,被人用同样的暗红色液体,写着一个巨大的、狰狞的“死”字。
字的下面,没有数字。
而是画上了一个简单的、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下方。
指向地底。
一切都在昭示,这不是终点。周国平被留下了,像是一个诱饵,或者一个宣告完成的标记。而凶手,秦望川,已经前往了他最终选定的“审判”舞台——地底深处。
“立刻封锁现场!全面勘查!尤其是那个石雕和水杯!”顾沉舟的声音因为极度紧绷而嘶哑,“赵峰!联系地质局和城建档案馆,我要那个温泉度假山庄后山坑洞的所有详细地质结构图!最快速度!”
“是!”
顾沉舟退出卧室,站在嘈杂的客厅里,看着医护人员将昏迷的周国平抬上担架。电视机的雪花点还在疯狂闪烁,噪音刺耳。
他猛地走过去,一把拔掉了电视电源。
噪音戛然而止。
死寂瞬间降临。
但在那极致的寂静中,顾沉舟仿佛听到了一种遥远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岩石摩擦和水滴落下的回响。
以及一个疯狂偏执的低语:
“来吧……下来吧……审判在等着你们……”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局的电话。
“给我接局长办公室。”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需要最高授权,调动一切资源,对恒升化工厂旧址及周边地下区域,进行彻底封锁和地毯式搜查。我怀疑凶手及其最终巢穴,就在下面。”
电话那头传来惊愕的确认声。
顾沉舟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扭曲的石雕和指向地下的箭头,转身大步离开。
他必须下去。
去往那个黑暗的、未知的、充满了疯狂和古老恶意的地方。
去进行最后的审判。
或者,被审判。
警车再次呼啸起来,目的地——那片吞噬了太多生命、隐藏着太多秘密的废弃厂区。
而这一次,顾沉舟知道,他或许需要带上那双能看穿迷雾的眼睛。
他拿起车内通讯器,接通了市局审讯室。
“我是顾沉舟。”他声音低沉,“准备一下,带苏晚到化工厂旧址现场。我需要她。”